北屏灯流重稳后的第一个时辰,问责令比嘉奖令先到。
军部监察车停在粮仓外,车轮还压着兽潮留下的灰。三名监察官下车时,北屏城墙上仍有人在搬尸,伤员车刚排出第二列,顾长风靠在断墙边包扎,苏青禾的手指还覆着薄霜。可监察官第一眼看的不是这些,而是林夜胸口残留的火种灼痕。
“私调战团,越线驰援,暴露高危火种。”为首者展开文书,声音平得像刀背,“林夜,你要解释。”
北屏守将挣扎着要起身,被林夜按了回去。林夜站在粮仓前,衣甲上全是灰火烧出的洞。他知道这场问责迟早会来。封侯待名能给他名,也能把他钉在名里;有人希望他成为主城台上的英雄,而不是能自由驰援的战团首领。
“解释写在城墙上。”林夜道,“也写在活人名单里。”
监察官没有被激怒,只把第二份文书递出:“上面给你选择。接受封侯待名,夜刃改编入主城直属,你本人留守南陵,北屏之功可作特殊战绩处理。若拒绝,私调之责另算。”
帐前一片死静。
这不是奖赏,是套索。夜刃一旦改编,苏青禾的北线、顾长风的前锋、宋砚的证位和陈栎的粮账都会被拆进不同名册。林夜仍能有封侯待名,却会失去刚刚成形的战团骨架。更狠的是,监察官把话说在北屏百姓面前,逼他在“顺从大局”和“贪恋私权”之间选一个难听的名声。
宋砚想开口,林夜抬手拦住。
他接过文书,看了很久。纸上没有北屏死去灯手的名字,没有铁河冰桥上的伤员,也没有顾长风用断枪撞开的中门。它写得规整、漂亮、没有血。
林夜忽然把文书翻到背面,递给宋砚。“记。”
监察官皱眉:“你要做什么?”
“补名单。”林夜道,“夜刃今日所有分令、所有伤亡、所有救下的人,都写上。若要问责,先问我;若要封赏,也先把他们的名字写齐。”
宋砚立刻落笔。苏青禾站到林夜左侧,顾长风撑着断枪站到右侧,陈栎抱着粮账从人群里挤出来,把损耗、余粮、护送路线一项项报清。陆小棠从主城传来的灯符也在此时亮起:南陵伤员已安置,主城无二次失火,封侯印匣仍封存。
北屏守将挣扎着举起半枚城防印。“北屏作证。夜刃若不来,城已破。”
人群里有人跟着举灯。第一盏、第二盏、第三盏,很快连成一片。那些灯不亮,却足够让监察官看清每一张刚从火里逃出来的脸。
为首者终于沉默。
他可以压林夜,却不能当着一城活人把救援改成罪名。更何况,全国各城的灯符正在回传,林夜火种暴露的那一息,也把北屏获救的画面带了出去。问责还在,封侯待名却已经不可能只属于一纸文书。
就在僵持最深的时候,监察车后的传讯器忽然自己亮起。灰白火苗从器口钻出,凝成一段旧军讯。那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的笑。
“夜儿,若你听见这段话,别信封侯,也别信白烬。”
林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白烬仿出的假声。至少在这一句里,有林战亲手留下的旧日暗码。韩烈的旧军牌也在同时发烫,牌面裂开,露出被藏了多年的半枚坐标。
监察官脸色变了。他们原本来压夜刃,却没想到问责现场会挖出林战旧讯。
灰白火苗即将熄灭前,最后一句话落在所有人耳中。
“真正的门,在白烬身后。”
北屏的灯海无声摇晃。林夜握住旧军牌,掌心黑火沉到极深处。他知道封侯待名还没结束,问责也不会就此消散。可父亲线、白烬线、夜刃战团线,终于在全国视线前绞到了一起。
这不是荣光降临。
这是更大风暴点名要他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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