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棚里的灰印警铃一直响到第三遍才停。
那名伤员被苏青禾的冰纹按在床上，胸口白纹没有扩散，指尖却仍在敲床板。宋砚半跪在床边，把每一下轻重都记进证板。韩烈只听了三组节奏，脸色便沉到极深处。
“不是传讯。”韩烈道，“是开台令。”
营地里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三个字。封侯台原本还有三日准备，军部会清场，财阁会递异议，夜刃也能把七城证物重新封证。可白烬把时间提前到今晚子时，就是要让夜刃在疲惫、伤重、规则未稳的时候被拖上台。
监军官立刻下令：“封营。林夜留在此地接受隔离，韩烈带旧部确认封侯台，宋砚不得外传。”
宋砚抬头，眼神很冷：“刚写下公开监测，现在就改成暗封？”
监军官的脸绷紧。若在从前，他一句军令足够压住所有人。可桌上还摆着七城公证，医棚外站着刚从北屏和外环救回来的伤员，所有人都知道，藏起来的命令才是白烬最喜欢的刀。
林夜没有争。他站在第二线外，胸口灰白印记被冰纹压得发白，声音却稳：“按新规走。青禾先封伤员，不封证；宋砚公开记录；长风清场，不驱人；韩烈验旧令。监军官若要下令，也写进同一页。”
这不是退让，是把每一只伸向夜刃的手都摆到灯下。
顾长风拖着断枪残柄出去，前锋队迅速把医棚外的人群分成三圈。第一圈是伤员，第二圈是证人，第三圈是军部和夜刃护卫。谁都能看见床上的白纹，谁也不能私自碰它。苏青禾把冰纹压细，避开心脉，只封住白纹边缘。那名伤员终于能喘气，嘴里吐出一串破碎音节。
“台下……先审活证。”
韩烈猛地抬眼。封侯台旧案不是只审林战，第一轮审的是当年带回活证的人。若白烬先拿下活证，就能把后面的旧案改成一场无人能反驳的死审。
宋砚把话写下，又把床板节奏译成完整短令：子时开台，七灯同见，活证入席，灰印为钥。
最后五个字让帐内温度骤降。灰印为钥，意味着白烬不只在用林夜定位封侯台，也在逼所有人承认林夜本身是危险入口。若他不去，旧案被敌人重启；若他去，敌人就能说他带污染入台。
林夜看向伤员胸口的白纹。那白纹与自己身上的灰白印记一明一暗，像两枚隔空咬合的齿。
“我去。”他说。
苏青禾立刻道：“你站第二线，我先进门验冰。”
宋砚把证板合上：“我在第一笔。只要台上改证，我先写改证之人。”
韩烈握住旧军牌，指骨发白：“旧案归我。若它要审活证，就先审我这条旧命。”
监军官终于沉默。他看见夜刃没有因为林夜一句“我去”就全员跟着冲，而是每个人都把规矩往自己身上接了一段。这支战团最危险的地方，已经不是林夜一个人能吞火。
子时前一刻，主城西北忽然升起七盏白灯。灯光穿过黑灯塔残基，照在封侯台方向，也照在七城灯幕之上。所有人都看见台门缓缓打开，门楣上浮出旧案第一行字。
林战叛逃案，重启。
林夜胸口灰白印记猛地一跳，医棚床板下同时传出第二段敲击。宋砚俯身听完，脸色骤变。
“它点的第一名活证，不是你。”
床板暗格裂开，里面露出一枚被血泡黑的旧军名签。名签上写着两个字。
韩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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