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车旗升起时，废烽坡上的三条路同时收窄。
沈砺留在断沟上沿的回绳猛地绷直。陆小棠在沟底喊了一声“接人”，下一刻，一名边防传令兵被她用绳套托上半坡。那人左腹开裂，伤口边缘却被赤钤细线缝着，越挣扎，血流得越快。
证车不能停太久。
顾长风左臂压着车辕，脚下旧药轨正在被灰沙吞没。宋砚看一眼天色，正井晨钟只剩不到半刻。若全队留在这里，六格证物会误时；若只留医位，截车旗后的人随时会下来抢伤员。
陆小棠没有让林夜选。
“卫临带温格先走，罗止留下给我压血。沈砺的回绳借三息。”她剪开伤员衣甲，医钩没有碰赤线，先从伤口两侧锁住肌肉，“我救当前的人，不追他身上的旧路。”
白烬冷灰贴近沟口：“不割赤线，血止不住。”
“割错才止不住。”陆小棠冷声回道。
她看出赤线不是缝合，而是随心跳收紧的牵引。林夜若用黑火切，主战越线；她若用医钩硬断，赤钤会把伤口撕开。真正的线头藏在传令兵腰后的边防扣里。
罗止按住伤员肩膀，手背被血浸透，却没有问他是谁。陆小棠把医钩反插进扣眼，借对方下一次心跳猛地一挑。
扣碎了。
赤线从伤口里弹出，擦过她手腕，医位罚钩当场裂开一齿。陆小棠脸色白了一瞬，仍先压住血口。罗止塞入止血布，三息后，伤员急促的呼吸终于稳下来。
那名传令兵腰间还有一只封蜡讯筒。罗止想取，陆小棠却先用染血布把讯筒隔开：“人刚稳，物不归医位。等他醒着交，或者等正井来收。”
她宁可少一件现成线索，也不让救命的手顺便变成取证的手。宋砚在坡上听见，立刻给讯筒另留一格空栏。
坡上截车旗骤然下压。
两道赤甲影从废烽台后冲出，一道奔伤员，一道奔证车。沈砺没有等夜刃开口，窄刃枪横扫，把奔沟口的赤甲影钉在坡壁上。他肩甲同时被旗光削开，血顺着枪杆流下。
“第八列护的是当前传令兵。”他咬着牙，“不是替夜刃担证。”
另一道赤甲影已经逼近车尾。
林夜站在三丈外，黑刀没有出鞘。他脚下一踏，把一块废烽石踢进旧药轨。车轮压石抬起半寸，顾长风顺势推辕，证车从赤甲影刀下错开。林夜只改变车位，没有以黑火碰证物，胸前白线却仍被动作扯得发疼。
苏清禾回身点出一道碎冰，封住赤甲影脚下灰沙。顾长风残盾撞上去，将人影掀进断沟外侧。影子落地即散，只剩一枚新制旗钉。
宋砚隔着血布写下旗钉位置，也写下陆小棠医钩损一齿、沈砺肩甲破、林夜未出刀。损耗不是累赘，是这场伏击无法被剪成自导自演的凭据。
陆小棠把传令兵固定在简易拖架上，终于抬头：“他能走，但不能跟证车同轨。”
沈砺把自己的枪套拆下来，接在拖架前端：“第八列带伤员走外侧。你们赶正井。”
传令兵忽然睁眼，手指死死扣住陆小棠袖口。
“正井外……”他喘出一口血气，“有第二道门。别让证车进黑门。”
晨钟第一声，恰在这时从坡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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