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还在签账。
西城军库门前,七名库吏围着那张旧名册,谁也不敢先碰。名册边角烧黑,内页却干净得过分。空白席上一任签押人名叫许照年,三年前热狱大火后被写入阵亡册,遗物、家属抚恤和席位注销都有记录。
可白账仓今天的回令,用的正是他的旧压痕。
灰衣查账人立刻改口:“旧压痕可被盗用,不等于白账仓知情。”
裴照没有反驳。他让人把三份东西并列:热狱阵亡册、空匣冷灰里的座纹、白账仓回令上的空白席印。三者边缘都有同一处细小缺口,像一枚印用了太多年,被火烧掉了左下角。
宋砚写不快,连沧替他把缺口画成三倍大。七城库吏看见后,终于有人开口:“注销席位按规要毁印。许照年的印还在,清算席册至少有一页是假的。”
这句话刚落,军库外的街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三辆无牌车冲向空匣堆。车上不抢药,不抢冷匣,只抢那张旧名册。顾长风带伤守在门侧,没有追第一辆,重刀先劈第二辆的车辕。第二辆横倒,堵住后车。第一辆冲过缺口时,老车夫把断鞭甩出,缠住车后铁环。
他被拖出三丈,掌心磨出血,却死不松手。
林夜一步踏前,战域只开一尺,剥掉车轮上那层烬狱暗火。车轮失火,仍按惯性撞向人群。周砺和两名轮值者抬起空匣架,硬生生把车头别偏。空匣架折断,西城第二批药要再少装两匣。
代价很清楚。
旧名册保住了,药路又窄了一分。
顾长风把断掉的空匣架提到库门前,没有说值不值,只让西城库吏写下两匣缺口由谁补。库吏一开始想写“夜刃战损”,被他用刀鞘压住笔锋。空匣架是为保本城名册折的,不能又让夜刃吞成私账。最后这笔缺口落回西城军库,同时注明夜刃提供护送训练车件抵扣一半维修料。账不漂亮,却每一处都有来路。
裴照从翻车底下拖出一枚白账仓铁牌。铁牌背面没有名字,只有一句旧规:空白席由活席代签。
“死席仍签,是因为七个活席一直替它用印。”赵承岳说。
七名库吏脸色全白。只要活席代签坐实,七城清算席就不是被烬狱渗透一处,而是整套席位都在替死印续命。联盟会也不能再把责任推给失踪文吏或单个车行。
林夜没有趁势接管七城车路。
他把旧名册交给西城库吏,又让老车夫、医线、原部轮值者和清查队各留一份拓影。随后他在一尺地规则后加一条临时自运约束:所有空匣、冷药、证物只走原城军库与原外场的公开换手;白账仓在空白席查清前不得介入;夜刃只守接口,不收车、不收货、不收人。
这条规则没有侯印。
七城库吏一人盖一角,三十里短桩逐段亮起。老车夫把染血的断鞭挂到第一根归库桩上,像挂一面很旧的旗。
黎明前,第二批冷髓剂终于装车。
但白账仓也递来正式函文:次日午时,七城清算席将公开审夜刃一尺地自运令。
函文末尾还附着一行封库预告。若夜刃不撤自运令,七城民间冷材商号将暂停给军库供料。林夜看完没有回私人赔付,也没有让车主家属出面哭诉。他只命连沧把今日所有拓影分成七份,随第二批冷髓剂一起送往七城公板。明日审的不只是夜刃,也会是七城清算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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