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席小门第四次低响时，学宫账房的七张债契同时发热。
不是烧纸。每张契尾都浮出一道细得近乎看不见的灰线，沿着桌缝往女学生怀里的冷材算册爬。死席背后的手没有再碰军库、商号或白账仓，它盯上了学宫里尚未入公账的课业。
苏青禾抬起伤臂，冰线只落在桌沿，没有封债契。灰线碰到薄冰，先缩了一下，随后分成七股，分别指向算册上七种温耗算法。
“它在找能替代断点表的路。”她说。
清算席已经知道七城会补仓、换板、守证。继续按原表下手，只会把更多新灰留在公板上。可学宫每年替商号培养算手，课业不进军库审，也不进清查封证；只要改一处温耗算法，下一批冷骨即使按七点复核走，也会在医帐里提前失温。
账房先生伸手去合算册：“这是学宫内务。”
女学生先按住书页。她没有看林夜，只看自己的授课先生：“这页是我算的，错了我认。谁改过，也该留笔。”
页上第三行果然多了一笔。原本的“旧骨二次复冷减耗”被添成“旧骨二次复冷免耗”。只差一个字，三日临时通道里的废仓旧骨便会被当成可以无限复用。医帐若照此配匣，最迟第二轮就会裂温。
陆小棠取来一块正在使用的旧骨，当场做两次复冷。第一次还能稳住药液，第二次刚过半刻，骨芯便出现细白裂纹。她把裂纹朝向七城库吏，不替学宫下结论：“免耗是假的。若医帐信了，先坏两匣药。”
账房先生脸色发青，坚持那一笔只是抄写失误。
宋砚没有问是谁写的。他让学宫取出同一授课组近三年的课页，只比笔锋落点。三年前的旧页上也有同样添笔，位置从冷骨换成温签，再换成药匣内胆。每次都把一次性的损耗写成可重复使用，恰好替白账仓多造出一批“账上仍可用”的废材。
三年的错笔，不是失误。
左首席派来的书吏站在门外，立刻要求封存全部课页。赵承岳挡住封箱，却没碰书吏：“学宫课页归学宫，军用算法涉军库。你要封，先说明以哪一席的名义。”
书吏拿出一枚新授权印。
印是活席的，落款却被刮去，只剩右边半道竖痕。清算席开始换路，也开始换手。齐墨离席之后，至少还有一名活席在替死席收课页。
林夜没有扣书吏。他让七城库吏各抄本城相关算法，原页仍留学宫；陆小棠取走实测裂骨，宋砚只记添笔位置。三处证据互相咬住，却没有一处归夜刃独有。
代价随即落下。
学宫以“军账争议”为由，暂停冷材算课。二十三名正在外场实习的算手被召回，七城复核点明日会少掉最熟悉温耗的人。敌人没有毁证，而是拔走会用证的人。
女学生合上算册，第一次抬头看林夜：“停课以后，谁来算第二日的耗损？”
她身后已有两名算手悄悄收起笔盒。他们不是怕算错，而是家里的商铺正被联保行催债，多在公板前站一刻，明早就可能少一扇能开的门。
林夜看向账房外那排被召回的年轻算手。
“课可以停，路上的数不能停。”
他没有征用他们，只让七城各自在公板上公开招临时验算。愿意来的人按一更计酬，军库、商号与医帐各出一份，不记夜刃私账。
报名木牌刚挂上，最末一名算手忽然把自己的旧课页撕开。
纸夹层里，掉出半枚活席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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