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枚名签落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它只剩一个“沈”字的左边，另一半像被火线舔掉。签背却完整，印着学宫冷材算课的入册号。若按名字追，清算席可以说残字认错人；若按入册号追，便会先撞上学宫自己的授课档。
那名撕开课页的算手脸色惨白：“不是我藏的。入学时书就是这样发下来的。”
灰衣书吏立即喝道：“私藏席签，先扣人。”
顾长风的刀鞘横在两人之间，没有碰书吏，也没有护住算手。他把地上的报名木牌踢到中间：“先报你凭什么扣。再报他今天是什么身份。”
算手还没领临时验算牌，不是夜刃的人，也不是军库差役。他只是学宫学生。书吏若在账房外扣他，必须动用学宫规；可学宫规里没有“残签入页”这一项。
账房先生急忙翻学规，翻到最后也找不到。
赵承岳让所有人都退开半步，只请女学生用竹夹翻看名签。她先核入册号，再核课页发放年份。号是真的，年份正是许照年死后的第一个学期。那一年，学宫忽然增设“冷材循环核算”，授课经费由一笔匿名席捐支付。
匿名席捐的数目不大，只够请一名先生、印一批课页。
可三年来，从学宫走出的算手有一百七十六人，分进七城商号、军库废仓和白账仓外围点。死席不需要每次亲自改账，它只要先把错误教成规矩。
宋砚把这一百七十六人的去处列成空表，不填姓名，只填岗位。林夜看了一眼便让他停：“不查学生。”
“不查，怎么找路？”裴照问。
“查谁收过这套算法。”林夜道，“人学过错题，不等于人替死席办事。”
这句话先救下那名算手，也让清查难了十倍。查人最快，查算法落过哪些账，需要把七城三年的温耗表重新过一遍。裴照没有争，转身就把清查队分到七处公板，每队只比公式，不问师承。
第一处回报很快送到。
南城军库去年报废的冷骨，比实物多出四成；多出来的部分被白账仓按“可二次复冷”收走。第二处来自西城商号，温签账上能用三次，实际第二次就已裂。旧错题将废物变成账面资产，再让联盟会以这些虚账压住商号借款。
半枚名签忽然在竹夹间渗出黑灰。
苏青禾没有封它，而是让女学生把签放进一只装满旧课页碎屑的浅盘。黑灰没有扑向人，反而一缕缕钻进相同入册号的纸纤维。所有受过添笔的课页边缘都慢慢发暗，未经改动的纸仍是白色。
死席火线自己替他们筛出了错页。
代价也跟着显形。黑灰每亮一页，浅盘里的残签便薄一分。若继续照下去，半枚活席签会烧尽，能证明具体席位的实物便没了。
苏青禾在第九页时停手。
九页来自九个不同年份，已经足以证明改算法不是单次误抄。她宁可少照几十页，也不拿唯一名签换一张漂亮全表。
灰衣书吏却突然扑向浅盘。
他没抢名签，只用袖口抹走一撮黑灰。裴照扣住他的腕，袖内滚出一枚完整的新签，落款清楚：左首席沈阙。
所有目光都落到那枚签上。
书吏咬紧牙：“签是真的，事不是沈席做的。”
林夜没有宣布抓到活席。
他把完整签与半签隔开摆放：“正因为签是真的，才先审它今天为什么在你袖里。”
白账仓方向，休审钟忽然提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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