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审钟一响，沈阙的新签先裂了一道口。
灰衣书吏想用手遮，被裴照按着手腕退开。签上的裂纹不是火烧，而是远处有人正在销掉授权。只要裂到落款，书吏袖里这枚真签就会变成无主旧物。
“照印，不照字。”宋砚说。
七城库吏各取一块薄蜡，不拓沈阙的名字，只拓签底压力。真签受席力多年，底纹深浅不会因远端销权立刻消失。七块薄蜡依次压下，最后一块刚起，签面上的“阙”字便碎成灰。
他们保住了用印事实，丢掉了完整落款。
左首席的传令同时抵达：沈阙身体不适，暂停主审；其私签于半刻前报失，任何持签行为与清算席无关。
时间写得很巧，正好早于书吏扑向浅盘。
赵承岳把传令与学宫门口的药钟并排。药钟一直在为那名冻伤供料人计时，每一刻都有医帐签认，无法后改。书吏进入账房时，药钟显示的时刻比“私签报失”早六息。
六息不够定罪，却足以证明清算席的报失时间有问题。
书吏见退路断了一半，忽然改口：“沈席只是让我收回学宫捐印，不知道课页添笔。”
裴照问：“捐印在哪里。”
书吏指向讲堂。
讲堂门一开，二十三名被停课召回的算手都在里面。桌上摆着同一份新题：若军医冷材未经白账仓清算，如何判定损耗归属。标准答法只有一条——损耗全部归临时通道发令者。
这不是旧错题，是今天刚发的新锁。
林夜没有收卷。他让算手继续答，只在讲堂后排摆上三件实物：裂开的旧冷骨、被抽走的温芯、商号借骨刀痕。标准答案只认发令者，实物却分别指向军库、白账仓和作坊。
第一名算手写到一半停笔。他走到实物前，看完温芯拔痕，将“全归发令者”划掉，改成三段损耗。
授课先生当场宣布他违规。
女学生抱着自己的算册站起来：“若实物与题设不合，错的是题。”
先生抬手要收她的书，林夜仍没有拦。他看向学宫账房先生：“停课是学宫决定，没收私人课业依据哪条学规。”
账房先生又一次翻不到。
讲堂里陆续响起划纸声。不是所有算手都改答案，有人怕失去学籍，仍照标准写；也有人只改一处，不敢署名。宋砚不记谁改，只统计答案分成几种。二十三份卷最终出现十一种分责法，标准答案再也不能冒充唯一旧规。
清算席的锁被拆开，七城却立刻承受新代价。
算手不能按统一答案出具复核，三日临时通道的验算速度再次下降。西城一车冷骨已在点外排了半个时辰，再拖下去，医帐今夜会少一轮复冷。
顾长风把讲堂黑板拆下，扛到车边。他不让学生争完理论再动，而是把七城待验物号分成二十三份：“一人算一件，算法写在旁边。谁的结果能被另两人复出，谁的先上车。”
他肋下刚止住的血又渗出来，黑板一角也在搬运中撞裂。学宫先生冷声说损坏要赔。
顾长风把赔付写在夜刃训练账上，不拿侯令压价。
二十三名算手第一次在真实冷骨前验算。最慢的那人用了整整一刻，最快的结果却被两人复核出漏项。最终上车的不是最快答案，而是第一份能被重复算出的分责表。
冷骨车驶离学宫时，沈阙的私签已经彻底失去名字。
可讲堂标准题的出题栏里，还留着一个没来得及刮掉的白账仓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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