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火号一亮,北坡半车清水立刻被夹在两条路中间。
前面是断烽台六名伤员,后面是前站现有药匣。若供给队回头救车,断烽台会断水;若只顾向前,敌人便可能截走前站最后一批清洗水。
林夜没有替他们选。
第一线责任板上,前仓调度一栏签的是孟小澄,护车一栏签的是两名黑江外场兵,先行物资则归那三名供给者。各人只处理自己眼前的责,不等一个人的命令穿过整条路。
孟小澄先看火,不看人。
后方三短一长的间隔比老车夫教的快了两息,火色也没有湿灰。那不是旧车队报路,而是清算席用蓝火仿出的催车号。它想让半车清水自己折返,进入刚刚重新开放的旧井岔路。
“水车不停。”她在板上写,“护车验后,不追火。”
两名外场兵没有冲向山坡,只把水桶之间的绳结全部换成活扣。若有人抢车,他们能先放下桶,让车架空走。保的是水,不是军车的面子。
先行三人也没有停。他们按照冯槐画的白边转弯,一路只认磨痕,不认暗处传来的座牌口令。到第二道弯时,果然有人举着一块清算席木牌拦路,声称断烽台伤员已经转走,物资须交旧席代收。
供料手把十二壶水放到地上,却不交出去。
“请报实数。”
拦路者答六人。
“高热几人?”
“六人。”
伤兵只说两名高热。对方知道总数,却不知道伤情,木牌是从转运签上抄来的,不是从断烽台来。
七城车脚忽然踢翻一只空壶。壶沿滚过石缝,撞出一声闷响。石缝下藏着绊车铁索,若他们整车来,此刻前轴已经被锁死。
黑江记账兵没有抓人。他记下木牌、错报伤情和铁索位置,先让供料手用担架杠挑起水壶,从石缝两侧绕过。拦路者伸手抢药匣,车脚以空壶挡了一下,壶被劈裂,自己的掌心也见了血。
他们丢了一只壶,没有丢药。
断烽台比图上更破。六名伤员被锁在旧烽墙后,腕环都已摘掉,脚边堆着写有役料甲乙的木牌。那名能走的人正用碎石磨锁,见来者没有座牌,反而先问:“谁收你们的责?”
供料手把责任板副页铺在地上。
“送水我收,验伤军医收,开锁谁动手谁收。林夜只见责。”
能走的伤员看了很久,捡起担架杠,自己在开锁一栏按下血指印。他没有等夜刃来救,也没有把命交给陌生军令。三人用铁索原地反绞,先开能走者,再由他认其余五人。
两匣药只够稳住三名重伤。供料手按陆小棠留下的分级先止大血,没有许诺人人当夜脱险。十二壶水分出一壶洗伤,一壶在路上已损,余下十壶由六人共同签收。
北坡那边,假火后果也落了地。
袭车者没能抢到水,却砍断一根后轴绳。半车只能改成十六人肩挑,前站清洗水晚到半更。两名外场兵一人肩伤,孟小澄把“识破假号”与“水晚半更”并列写下,没有用胜负盖住代价。
天亮时,断烽台的第一副真担架开始往回走。
空出来的烽墙没有被夜刃占据。第一线供给队将剩余一壶水、裂掉的空壶和责任板副页留在那里,立了一块极小的前仓牌:实数收物,各自签责。
这是第一座会向前走的仓。
林夜抵达时,只在见责栏落笔。蓝火隔着山脊压来,想把前仓牌烧成夜刃私站,却被六名伤员的血指印和三名供给者的签名一层层挡住。
火退之后,烽墙背面显出一幅旧刻图。
断烽台只是第一点。
往黑石坡更深处,还有七座同样被从军图上抹掉的转运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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