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插的夜刃旗下,没有一个夜刃的人。
车上坐着五名蒙脸押运者,身后捆着两名车脚。他们把旗插得很深,仿佛只要供给队先动手,这列车就能立刻变成夜刃劫掠前线物资的证据。
顾长风没有拔旗。
他带阿钧退到焦油坡两侧,只封住弩手能绕后的山缝。明路仍留给孟小澄、老车夫和三名供给者处理。
“车上有什么?”孟小澄问。
蒙脸人不答,只把刀压向被绑车脚的颈侧:“奉夜刃令,接收第四台余油。”
供料手看向林夜。林夜站在责任板外,没有给令,也没有替他否认。若每一次真假命令都要等林夜开口,这条自主线只不过换了一枚更可靠的座牌。
老车夫先听轴。
车轮空响,车厢却低沉,说明重物吊在底盘,不在明面。两名被绑车脚的鞋底都有磨绳粉,正是第五台的灰。他们不是随手抓来的路人。
孟小澄把第三壶暖轴油放在路中:“要油,先报轴温。”
蒙脸人随口报了一个数。
冯槐在坡上听见,立刻摇头。按那温度,车轴早已抱死,不可能一路滚到这里。假令会背物名,却不懂一辆车真实走过的热耗。
两名被绑车脚同时把脚尖向内一磕。
这是车路上的翻斗号。
供料手没有拔刀。他一脚踢开路中油壶,老车夫同时扳下坡边旧闸。车轮刚压过闸石,底盘吊索便松了一寸,车下坠出四捆磨桥索。蒙脸人失去平衡,两名车脚顺势向外翻下。
第一支弩箭也在此时从侧坡射来。
顾长风用刀背拍偏箭头,左肋伤口随动作再次裂开。他没有冲下明路抢战,只带阿钧顶住侧坡三人。夜刃守的是前队不能同时看见的刀,不是替他们把车夺回来。
明路上的供料手被一名蒙脸人划开肩头。他没有死守那壶油,先用车钩将被绑车脚拖出轮下。油壶滚进沟里,漏掉大半;第四台刚保下的暖轴油又少一份。
孟小澄也没有让所有人围杀。她和老车夫把四捆桥索逐一割离底盘,任空车继续向坡下冲。蒙脸人若追车,便离开桥索;若护索,就得放弃伪装成正常押运。
对方终于拔出藏在袖中的白账短签。
短签一亮,倒插的夜刃旗骤然起蓝火。顾长风本可用刀挑走,却先把自己半边护肩压到旗杆下,隔开焦油地沟。护肩烧穿,他的肋伤也失去固定,只能跪下一膝。
阿钧想来扶,被他喝回侧坡。
“守你的缝。”
夜刃没有因主手受伤就吞回所有位置。供给队趁火旗遮眼,将最后两名车脚救出。蒙脸人见桥索已经离车,沿坡后撤,留下三具弩、一辆空车和一面烧剩半幅的假旗。
孟小澄没有把桥索算成缴获。
两名车脚认出索上旧号,那本就是第五台的过沟索,只是被人抽走去装假车。她写下:收回旧索四捆;损油一壶大半;供料手肩伤;顾长风旧伤再裂;夜刃侧守未接管前队。
其中一名车脚解开腕绳后,第一句话不是道谢。
“第五台没有门。”他说,“只有一架悬在沟上的绞盘。”
另一人从鞋底抠出半枚铁销。
“门在索上。销少了另一半,谁上桥,谁就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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