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战旗在午后同时到了第六台。
黑江来的是一队轻骑,赤牙带着破甲步卒,北岭则押来两辆空军车。三方都拿着同一份战报,都说自己奉命收复七台。
问题在于,旧路押运队还没有出现。
黑江轻骑先认第四台截火,说军令来自他们;赤牙步卒认第五台夺索,说对岸弩手曾用赤牙旧弩;北岭则指着两辆空车,说第七台车队归口本就属于他们。
每一句都有一点真,也都足以把供给队此前的动作吞进去。
魏横江没有亲自到场。黑江记账兵只能按自己的那一截说话:“黑江提供记时和一名护车兵,未截火,未启索。”
赤牙校尉把刀鞘重重磕地:“战时不分零碎。夺路成了,便应归一军。”
断烽台那名能走的伤员从后方走来。他腿上的锁痕尚未消,怀里抱着自己保温的药。他不认哪一面旗,只把断烽台开锁、第五台过索和第六台送报时见过的人逐一指出。
“我认他们做过什么。”他说,“我不认哪支军替他们做过。”
另外五名伤员不能走,陆小棠便把医帐伤签送来。每张伤签只记谁在何时得到哪壶水、哪份药,又因哪次停运延误。伤签不是功牌,却让每一次动作都有一名承受结果的人。
三军都想认胜,伤签却逼他们先认伤。
黑江认下两名护车兵一肩伤,以及清洗水晚半更。赤牙查出暗弩确属三年前失库旧械,须承担回查兵库的责任,不能只凭一把旧弩领夺路功。北岭两辆空军车的轴油与假军功车相同,他们必须解释车辆何时流入旧路。
三面战旗一时都低了半尺。
林夜仍未主持分功。他把第六台的完整战报挂在三旗中间:“谁认动作,谁把动作后的伤与缺物一并带走。只认胜,不认伤,今日不结。”
赤牙校尉冷笑:“侯爷是在教军部怎么记功?”
“伤员在教。”
林夜让开位置。能走的伤员自己在开锁一栏按下第二枚指印。石车脚隔着第五台无法到场,便由那根磨废的副索作物证;阿钧腿上新箭还未拔,夜刃也不能把守住信台说成无损。
最后形成的不是一张总功。
黑江认记时与护车,赤牙认旧弩失管并暂守第六台外沿,北岭认两辆车轴来源待查;供给队认送水、启索与送完整战报;医帐认分药;伤员认开锁和前仓轮值。未明之处全部留空。
空白让三军都不满意,却没有人能把它烧掉。
第六台筛齿内忽然发出急响。第二十八只信孔吐出一片带血车布,布上只有半个轴号。北岭车兵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第七台的主车。”
老车夫将车布贴到旧刻图第七点。铁锈方向对上了,血却还温。
远处山道同时扬起七股尘。
一支重车队正向第七台驶来,车前挂白账席牌,车后压三军旗号。照预先写好的胜报,他们应该在这里被全歼。
顾长风拔出半截刀。
孟小澄却按住第七点的拓片:“先放它过去。”
若这支车队只是摆给三军争功的饵,真正要截的,便一定是他们已经立起来的第一座前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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