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鳞小印还没拓完,西坡粮车先断了。
不是被敌人截。
粮车过第二弯时,三只轮销同时向内崩开,整车翻在坡边。半袋粮滚入黑砂,另一半压住两名学宫学生的腿。车尾却挂着一块新出现的白鳞牌,像是那一派王庭旁听者刚动了手。
赤牙步卒第一时间围住车。
“异族内斗,与我们无关。先拿白鳞人。”
这句话太快。
老车夫没看牌,先看轮销。三只销的断口都向内,只有车在下坡急刹时才会这样崩。粮车上坡,根本不该留下这种断口。
白鳞牌是后挂的。
可学生腿下的车梁还在往坡外滑。若先验牌,两人会被整车拖下石沟;若先抬车,断口可能被磨坏。
车路学徒趴下,把三只断销的位置逐一报给宋砚,然后让北岭车兵只抬右梁。右梁起半尺,药徒将湿布塞进学生腿下;左梁不动,保留断销与刹痕。
顾长风带夜刃守外沟。
他没有追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影。白影故意走得不快,像等夜刃离开翻车点。顾长风只让阿钧射出一支无锋箭,钉在白影前方的石缝,逼对方绕路。
绕路时,一片灰袖从白衣内翻了出来。
那人不是白鳞一派,至少穿过白骨钱庄的账客服。
两名学生终于被拖出。一个小腿骨裂,一个只有压伤。第三台没有足够夹板,北岭车兵拆下自己空车的副轴作骨夹。这样一来,夜里待伤员的车又少一辆。
孟小澄把少车写在学生伤签后。
被压的少年却指着粮袋:“先收粮。黑砂在吃封蜡。”
粮袋一旦失去封蜡,白骨钱庄便能说粮已散失,再凭兑付芯领一次款。三名供料手用军毯兜粮,仍有近一成混入黑砂。能筛出的送断烽台,不能筛的留作证物,不冒充可食。
黑江轻骑想把白鳞牌送第六台。
宋砚拦住。他将牌放在三只断销旁,用热轴一照,牌背立刻浮出一层灰色手印。手印只压了半边,另半边被刻意擦去。
“栽得太整齐。”他说。
真正有价值的不是牌,是挂牌的人为何知道这辆车会在第二弯断。车路学徒重走车辙,在上坡十丈外找到一小片透明油膜。油膜让车轮误滑,车夫才会下意识急刹;轮销则早被从内侧锉薄。
油膜带恒冷行的深池蜡味。
锉痕里却残着白鳞粉。
两边都动过车。
财阀的人锉销、铺油,白鳞一派的人后来发现,挂牌示警却没来得及停住车;也可能正相反。证据只够证明两只手在同一辆车上碰过,不能替其中一只洗净。
林夜没有吞油膜里的异火。
他用破瓷片分装两份,交由学生与北岭车兵各持一份。任何一方想改说法,都必须先从两个不同的人手里拿回样本。
西坡上忽然飞下一支白骨箭。
箭没有射人,钉在白鳞牌旁。箭尾系着一条极窄异文:
黑旗要主峰,白鳞只要最后一席死。
教习助役刚译完,十二把旁听席中的最后一把骤然起火。
火焰里坐着一个本该空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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