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杠上的时间刻痕每退一格,外防塔便暗一分。
那不是倒计时。
有人正在把已经发生的守位往前抹,试图让公令抵达时,整座塔仍处于未听、未接、无人承担的状态。
塔壁猛地震动,断缆从顾长风膝下弹起。顾长风侧身撞住缆结,左肋当场传出一声闷裂。他没有抓缆,只用肩骨做临时支点,让缆芯的热意穿透衣甲,烧出一片焦黑。
“现在发生的伤,也会被它往前抹。”陆小棠盯住他肩后。
果然,顾长风衣上的焦痕刚形成,短杠便退了一格。塔壁上的影子随之变淡,像他从未挡过断缆,缆绳本就该落进黑槽。
宋砚没有去追刻痕。
他把断针横在槽口,看黑灰每次先落向哪里。第一退,灰先盖伤员结;第二退,灰压粮结;第三退,才去碰水结。
“先抹伤者,再抹粮线,最后留下一个缺水孤塔。”宋砚道,“它要把多人守位写成一人失守。”
赵成岳让中门押车人把脚印压在粮结旁。这个动作会留下现时见证,也会暴露他的站位。黑灰立刻沿靴背上爬,将鞋底钉在槽边。
押车人没有拔脚,只把粮结向后推半寸。
粮少了一段,塔内两短一长的回应也变得断续。他额角渗汗,却仍说:“我承认粮少,不承认粮断。脚在这里,也不是接替第四位。”
短杠又退一格。
那句话的尾音竟被黑灰抹淡。
韩烈立刻重敲第二道公报:北天星门真警已入公序;补给三线分列;外防塔现守三人;第四缺位待核;伤员方向已存;不得以缺位补名,不得以倒退刻痕抹现行。
近门老人复述水线,中门押车人复述粮线,年轻押车人负责伤员与缺位。他发不出声,便用掌心在短杠外按出三缓一长。
血从掌心裂口渗入刻痕。
倒退停了一格。
塔内忽然有人猛拉短杠,想把无声按压改写成接令确认。年轻押车人立刻松手后退,宁愿让掌心伤口再次撕开,也不让自己的动作被借成全塔同意。
苏青禾将血霜弯弧伸到短杠外,隔开塔内拉力与门外公报。她右臂彻底垂下,寒裂从颈侧蔓到耳后,冷意每走一寸,呼吸便轻一分。
她仍只分源,不封塔。
林夜胸前暗印在第二道公报落稳时发出闷响。无底账井试图把所有被抹去的现行塞进他的印里:顾长风挡缆的伤、押车人的脚印、年轻人的掌血、塔内三次回应。
只要收下,证据就不会消失。
代价是所有公证都归持火器所有。
林夜咬住牙,把印口压回骨缝:“现行留在现位,不进我身。”
反噬震得他视野一黑。黑石上的公报却没有退,四个人的伤与动作仍各自留在原处。
顾长风把最后半口水倒入塔槽外的旧杯。水面先映出三处蓝白裂纹,随后在最远一处后方,多出一个正在移动的黑点。
黑点不在塔内,也不在已知三门的外侧。
宋砚看着水纹:“有人从外防线后方接管抹除。它抹掉守位,不是为了攻塔,是为了让一条东西穿过空出来的防区。”
水面里,第四处裂纹缓缓越过北天星门的外沿。
它没有向诸天深处扩散。
正在向蓝星腹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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