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防塔的第三种节拍落下，近门裂纹短暂恢复了蓝白亮色。
补给箭线沿地面黑槽伸向塔基。槽边堆着白霜与碎铜，像有人曾把守位往外迁，却在半途被硬生生截断。黑槽上方还悬着一根断缆，缆芯发红，热意一阵阵往外吐。
顾长风用左脚勾住缆尾。
他的右掌已经废掉，左拳也裂得不能久握，只能用膝盖顶住缆结。热意很快烧穿裤甲，膝骨像被钝刀来回刮，他仍没有把缆绳攥进手里。
“我只防它落槽。”他道，“不接塔权。”
苏青禾把左手贴近白霜。霜面没有古承回声，只有新鲜脚印留下的热差。三道脚印完整，第四道只剩半个脚跟，前掌被人为抹平。
“塔里至少有三名现守者。”她说，“第四位被移走，不能拿缺口补人。”
韩烈敲出旧军询位节拍。
塔内回了两短一长，随后停顿。两短说明有人听见，一长表示仍守原位；停顿不是同意并入星门，而是塔内有人拒绝让外来公报替他们改岗。
无底账井立刻沿黑槽吐出一行小字：守位缺一，外援自补。
顾长风把空水囊挂到箭线外沿。袋底残留的湿痕能证明塔内缺水，却不能替任何守位者答应外援。黑账纹缠住袋口，试图把“送水”写成“接位”。
顾长风抬起左拳，停了一息，改用鞋跟踩住水囊的影子。
拳势可以被写成冲阵，鞋跟只是在固定物证。
阿骏立即报位：“空袋留证，不作塔令。”
宋砚用断针挑开碎铜。铜片下面露出一段刻字：开塔需现时守位三人同按。刻字末端却有一道新刮痕，正把“同按”改成“缺位自动补入”。
“敌人不是缺第四个人。”宋砚道，“它要的是一个永远可以被外力填上的空位。”
赵成岳让近门老人复述公令，再让中门押车人把粮结移到塔基。粮结刚落，塔内一人敲击回应，另一处却响起靴底拖地声。
苏青禾将两种声音分开：“一人愿接粮令，一人只守原位。不是全塔同意。”
陆小棠把空药壳推到槽外。她手指已经无法弯曲，只能用腕骨一点点挪。壳边碰到黑灰，灰里浮出一截带血布条，布上没有名字，只有三道新缝线。
“塔里有伤员。”她喘着气，“有人正把不能按杠的伤员写成第四缺位。”
林夜掌心黑火一亮，又被他压灭。若吞掉血布，他能看清塔内全部位置，也会把伤者的空缺收进私印。井下完整吞火印正等着他用一次正确救援，换走现时守位的公证权。
韩烈把水、粮、伤三枚铜结分开交给三名守位者。守水老人只承一轮，中门押车人只承半粮，年轻押车人守住伤员方向，却不按开塔刻槽。
三处都有人承担。
没有一处替第四人答应。
塔内第三次敲击终于出现，比先前更慢，也更清楚。黑槽尽头裂开一条窄缝，一根短杠从里面被推出半尺。
短杠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圈陌生的时间刻痕。
刻痕正在向后倒退，像有人要把三名守位者已经做过的选择，一格一格抹成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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