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暮色已深,姥爷家宽敞的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门灯。
当南鸣律扛着那头沉重的棕熊尸体,怀里还抱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踏进院门时,原本在院子里石桌旁对坐下棋的姥爷栗正和二舅栗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脸上写满了错愕。
南鸣律身上的T恤和运动裤还没完全干透,沾着泥点、草屑和已经发暗变黑的血迹,尤其是肩膀上扛着熊尸的地方,更是浸染了一大片暗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将肩上那数百斤重的庞然大物“砰”地一声卸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然后他才腾出手,调整了一下怀里那只因为突然的动静而惊醒、正不安扭动的小熊。
小熊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在南鸣律怀里拱了拱,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姥爷栗正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那双历经沧桑、总是带着威严的灰褐色眼睛,从南鸣律身上沾着的血迹,移到他脚下那头即便死去也依旧散发着骇人气息的棕熊尸体,再移到他怀里那只与熊尸如出一辙、只是小了几十号的毛茸茸幼崽,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二舅栗原则是直接“嚯”地一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棋盘都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几枚棋子滚落在地。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熊,看看南鸣律,又看看熊,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小律?!这、这是……你弄回来的?!”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手指着地上的熊尸,又指指南鸣律怀里的小熊,一脸“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没等南鸣律开口解释,二舅栗原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棕熊尸体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浓烈的血腥和野兽特有的骚臭味,脸上震惊的表情迅速被一种混合了惊叹、佩服和“果然是我外甥”的兴奋所取代。
“好家伙!”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不由分说,伸手就从南鸣律怀里接过了那只还在发抖的小熊。
小熊似乎被这个动作更魁梧、气息也更粗犷的陌生“两脚兽”吓到了,挣扎得厉害,但栗原动作很熟练地用一只大手就稳稳托住了它,另一只手还安抚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肯定是上山玩的时候,偶然撞见这大家伙了吧?” 栗原抱着小熊,眉飞色舞地开始“推理”,目光在南鸣律身上打量,仿佛在欣赏一件战绩辉煌的铠甲,“然后这家伙不长眼,想袭击我们小律?结果被小律给反杀了!对不对?啧啧,看看这体型,这牙口,这爪子……成年公熊吧?小律你可以啊!不愧是鳄鱼亚人!这战斗力,杠杠的!要是换了你二舅我,在山里单独碰上这玩意儿,估计第一反应就是撒丫子跑路,能跑多快跑多快!厉害!真是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还朝南鸣律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猎杀这头猛兽的是他自己一样。
“这熊皮不错,鞣制好了能做个好垫子!熊胆、熊掌都是好东西,可惜现在不让私下买卖了,不过自家留着泡酒、炖汤也是大补!还有这肉……”
“行了,老二。” 姥爷栗正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栗原兴奋的絮叨,他已经放下了棋子,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了熊尸旁边。
他没有像栗原那样凑近细看,只是站在几步开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棕熊的尸体,尤其是脖颈上明显的伤口。
他的目光在南鸣律身上那件沾血的T恤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棕熊脖子上那道最致命的、几乎将其斩首的巨大创口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伤口……” 姥爷栗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意味,“不像是咬的,也不像是爪子撕的。”
“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工具,比如砍刀,或者斧头砍出来的,切口很利落,几乎是一击致命,而且……”
他的目光又移向棕熊那条受伤的前肢,那里有南鸣律撕咬留下的、更深更乱的伤口。
“这里倒像是被野兽撕咬的痕迹,不过……和脖子上那一下,不像同一种‘武器’造成的。”
“小律,这熊……真是你一个人杀的?”
南鸣律站在熊尸旁,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扫过地上棕熊的尸体,又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前,那个浑身浴血、挥舞斧头的身影。
“……不是我杀的。” 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声音依旧平淡,但用词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是我的一个……‘熟人’。”
听到这话,院子里的空气又是一滞。
二舅栗原还抱着那只不安分的小熊,脸上的兴奋和骄傲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茫然。
“熟、熟人?”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的熟人……杀了这头熊?然后让你给扛回来了?还……附赠一只小的?” 他颠了颠怀里的小熊,小家伙被颠得“嗷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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