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推开“夜潮”酒吧那扇深色的玻璃门,暖黄色的灯光依旧柔和地洒在吧台和那些深色的皮质卡座上,角落里的点唱机正放着一首爵士乐曲,旋律慵懒而舒缓。
今天酒吧里人不多,只有角落那对永远在低声交谈的情侣,一个在卡座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的中年男人,以及吧台尽头一个独自啜饮马丁尼的白发老者。
池凛羽正趴在吧台后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只已经擦得锃亮的高脚杯,她的黑白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耳侧,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软塌塌地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百无聊赖的气息。
听到风铃声,她抬起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捕捉到南鸣律的身影时,明显地亮了一下。
她放下高脚杯,直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南鸣律走到吧台前,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今天人不多。”
“工作日嘛。”池凛羽说着,将托盘上那只刚擦好的杯子放回杯架,“喝什么?还是曼哈顿?”
“你决定吧。”
池凛羽点了点头,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金酒、一瓶石榴糖浆,又从冷藏柜里拿出一枚鸡蛋,她将蛋清分离进量酒器时动作很稳,比几个月前刚开始学调酒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熟练了不少。
“外校交流进行得怎么样。”她一边用量酒器取柠檬汁,一边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没遇到什么怪人吗。”
南鸣律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奈河枳那张脸——仰着头,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正在缓缓下滑的口水。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并没有。”
池凛羽正在往调酒壶里加冰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大概是注意到他揉太阳穴的动作,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那就好。”她将调酒壶的盖子扣紧,双手握住壶身,开始摇晃,冰块撞击金属壶壁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摇了几秒后,她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对了,小光她……应该没有趁这次机会对你做什么吧。”
南鸣律正要拿起吧台上那张酒水单,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做什么?”
池凛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那抹红从她的耳根开始蔓延,迅速染遍了整张脸,连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都微微炸开了一小撮。
“就是……就是那种……”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支支吾吾,眼神也开始四处游移,最后干脆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调酒壶,把它摇得更响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南鸣律看着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和她明显在回避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在外校交流期间,乙辻光确实做了不少事:让他一个人应付访谈、在火车上靠着他睡着了、在酒店房间里咬了他的手腕。
她大概是在问乙辻光有没有趁外校交流继续压榨他写稿子吧,毕竟这种事乙辻光确实做得出来。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池凛羽摇壶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南鸣律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几乎难以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是吗。”她低声说,然后将调酒壶里的液体通过滤冰器倒入一只宽口的鸡尾酒杯中,粉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夹起一片柠檬皮,在杯沿轻轻擦了一圈,然后将它投入杯中。
“红粉佳人。”她将杯子推到南鸣律面前,“金酒基底,加了石榴糖浆和柠檬汁,还有蛋清,度数不高。”
南鸣律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金酒的杜松子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石榴糖浆的微甜和柠檬汁的清酸,口感因为蛋清而显得格外顺滑。
“怎么样?”
“很好喝。”
池凛羽的耳廓上那几根微微炸开的羽毛终于重新服帖下来,她靠在吧台后方,拿起一块软布,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那只已经干净得能反光的杯子。
“所以,你叫我来是什么事。”南鸣律放下酒杯问道。
池凛羽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圈。
“是这个周末。”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酒吧的老板……阿曜哥,他有个朋友要结婚,婚礼上缺个摄影师,他就推荐了我。”
南鸣律端着那杯红粉佳人,微微点头,没有插话。
“他朋友在外地,所以我周末要过去一趟。”池凛羽说着,手指从杯沿上移开,转而拿起吧台上那块软布,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那只早就干净得能反光的杯子,“拍婚纱照。”
南鸣律喝了一小口酒,将杯子轻轻搁在吧台上。
“你以前拍过婚纱照吗。”
池凛羽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她苦笑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扯,便又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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