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夜月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没有亮,大概是灯泡坏了,她也没有去按墙上的开关,只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脱了鞋,将帆布袋随手搁在鞋柜旁边。
然后她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直接半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撑着满是灰尘的木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侧腹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冷汗沿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她咬着牙,用还在发抖的手指撩开了校服外套的下摆。
侧腹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染红了,暗红色的液体从纱布边缘渗出来,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淌,把校服裙的腰头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撑着鞋柜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进浴室,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闪烁了好几下才彻底亮起来,她拧开医药箱,取出剪刀和新的纱布,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揭开了那层被血浸透的旧绷带。
绷带剥离时牵扯到伤口边缘的皮肤,火烧般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当最后那层纱布从伤口上被揭开时,她终于看清了底下的状况——几条缝合线崩开了,不是全部,但有两三处线头已经从皮肉中脱出,干涸的血痂和新鲜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咬了咬嘴唇,撑着洗手台边缘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在客厅那个堆满了杂物和旧书的抽屉最深处,她翻出了那个铁皮针线盒,盒盖上锈迹斑斑,打开后里面有几卷线轴、几根长短不一的针,还有一把已经有些钝了的小剪刀。
她从中挑出那根最细的针和一卷白色的棉线,又回到浴室,将针尖在打火机的火苗上烧了几秒,再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了好几遍。
然后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撩起衣服下摆,将一团干净的纱布叠成厚厚的小方块塞进嘴里咬住,将棉线穿过针孔,低下头,针尖抵住了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边缘。
第一针扎下去时她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牙齿几乎要把嘴里的纱布咬穿,手指却依旧稳稳地捏着那根针,将线从皮肉中穿过、拉紧、打结,然后继续下一针。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汗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刺得她不停眨眼,但她只是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缝合。
等最后一个结打好、用剪刀剪断多余的线头时,她嘴里那团纱布已经被咬出了好几个洞。
她将针线盒的盖子合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放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本不打算接——现在她只想躺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南鸣律。
顾不上侧腹还在隐隐作痛的缝合口,她一把抓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
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反夜月的尾音还是有一丝没能完全压住的颤抖。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南鸣律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语调。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吧。”
反夜月微微愣了一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
“排练得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她靠着浴室冰凉的瓷砖墙壁,抬手用手背擦掉额角残留的冷汗,“这种程度的戏剧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是南鸣律在思考时特有的、有意识的停顿。
反夜月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以她对南鸣律的了解,他不会在这种时间专门打一个电话过来,只为了关心她排练顺不顺利。
联想到最后在戏剧社门口道别时浅书怜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咬了咬嘴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浅书怜和你说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了片刻,然后南鸣律没有否认。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吗,你太过于在意别人的想法了,这种时候——”
“和那个没关系。”反夜月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是我自己内心的决定,和别人的看法无关。”
南鸣律没有继续在那个话题上追问下去,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伤怎么样。”
反夜月靠着浴室冰凉的瓷砖墙壁,侧腹那道刚缝好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
她垂下眼帘,用另一只手将染血的旧绷带团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早就没事了,只是皮外伤而已。”
“既然如此,给我看一下吧。”
反夜月一愣,她的瞳孔在那短短一瞬微微收缩,猫耳也在头顶僵住了一瞬。
“......才不要。”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回了这么一句,那语调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下意识的、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抗拒——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刚才还在咬着纱布自己给自己缝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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