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后杉睦站在店门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暗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个满足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吃得很开心”的松弛气息。
南鸣律走在她旁边,灰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路面上,他吃得也很饱——不,应该说是吃得太饱了,后杉睦点菜的时候完全没有按照他说的“不要花费太大”来执行,菜单翻开了就没合上过,牛肉、五花肉、海鲜拼盘、烤鳗鱼、扇贝、大虾……一样一样地点过去,服务员都记了三轮,她才终于把菜单合上。
南鸣律当时想说“够了”,但后杉睦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要请你吃最好的”的认真,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结果就是两个人面对着满满一桌子的肉和海鲜,从一开始的“慢慢烤慢慢吃”变成了中段的“好像点多了”,再到后半段的“不行真的吃不下了”,最后剩了大半盘牛肉和一整份海鲜拼盘没动,后杉睦叫来服务员打包,两个白色的一次性餐盒装得满满当当,她用袋子装好,拎在手里,神情里带着一丝“计划失败”的遗憾,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是没压下去。
“明天中午可以带去学校吃,”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跟南鸣律解释,“不会浪费的。”
南鸣律“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然后后杉睦在服装店门口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不大的男装店,橱窗里摆着几个穿着最新款式的模特假人,暖黄色的灯光从店内透出来,将那些衬衫、外套、长裤的质感照得格外清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写着“秋季新品上市”的海报,深色系的配色和简洁的排版,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廉价的路边摊。
后杉睦侧过头,暗红色的眼眸看向南鸣律。
“走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进去看看。”
南鸣律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些模特假人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后杉睦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
“不用了,”他说,摇了摇头,“我平时有一件换着穿的就足够了。”
后杉睦固执地摇了摇头,那缕粉色的挑染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在她脸侧跳了好几下。
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南鸣律和服装店门口之间,像一堵不太高大但很倔强的墙,挡住了他继续往前走的路线。
“不行,”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但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再说也没用”的认真,“南鸣律同学平时总是那几身衣服,你明明长得很——”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她的喉咙,那个已经涌到舌尖的、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字,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意识到了——南鸣律正直直地看着她。
那双灰色的竖瞳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怎么了”,只是那样看着她,安静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后杉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了。
她的目光开始四处游移,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
“总、总之——”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尾音微微发飘,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稳但还是漏了底的慌张,“男生也有打扮自己的权力!南鸣律同学就别拒绝了!”
说完,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南鸣律的袖子,拽着他朝服装店门口走去。
来到服装店后,后杉睦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整个人焕发出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近乎狂热的气势,她先在店里走了一圈,目光从货架上扫过,从挂架上扫过,从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和衬衫上扫过,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往下拿。
不是一两件,而是五六件。深蓝色的针织衫、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卡其色的休闲裤、黑色的薄款夹克、藏青色的风衣、米白色的棉质衬衫——她把这些衣服一件一件地搭在自己手臂上,很快臂弯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抱着那堆衣服走到南鸣律面前,将衣服往他怀里一送,暗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快去试试”的期待。
“这些都很适合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都看过了,尺码应该都没问题。”
南鸣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堆几乎要漫到他下巴的衣服,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后杉睦那张写满了兴奋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然后从那一堆衣服里挑出了一件——只有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款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领口和袖口的线条干净利落,颜色和他平时穿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就这件好了。”他说,将其他衣服递回给后杉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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