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南鸣律醒来,灰色的眼眸在床边扫了一圈,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盥洗台的灯光是那种暖白色的,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自动亮了起来,他把手撑在台面上,微微弯下腰,伸手拿起搁在杯架上的牙刷,然后直起身,对着镜子准备挤牙膏。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但注意力并不在那张脸本身,而是落在脖颈侧面那一片原本应该光滑的皮肤上——那里现在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细密鳞片,比之前更密集,排列的间距也更紧凑,边缘层层叠压着。
南鸣律微微偏了一下头,让光线从侧面打过来,那些鳞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抬手碰了碰,指腹触碰到鳞片表面的时候传来的触感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位置不对。
他放下牙刷,没有急着去挤牙膏,而是把自己上衣的下摆从裤腰里拉了出来,撩起来看了看。
胸口的位置,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此刻也浮现出了一层浅淡的鳞片纹路,颜色比脖颈侧面浅一些,他顺着那道纹路往下看,腹部也有,分布不算密集,但确实存在,从胸骨下方开始,沿着腹肌的纹理向下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在肚脐上方逐渐变淡。
这些鳞片平时按理说都处于隐藏状态——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主动浮现出来,或者在某些极端应激反应下才会失控地覆盖到不该覆盖的位置。
但此刻,他并没有在战斗,也没有受到任何刺激,他就只是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挤上牙膏的牙刷。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灰色的竖瞳在镜面上收窄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栗音凑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那对灰白色的狼耳微微朝前倾了倾,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顺着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衣摆边缘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那副正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姿态上。
她微微撇了一下嘴。
“一大清早的就在照镜子,你是什么小姑娘吗?”
南鸣律放下衣摆,他重新拿起牙膏,挤了一截在刷毛上,然后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在母亲脸上停了一瞬。
“我要洗漱了。”
栗音凑看着他那副已经准备开始刷牙的样子,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对狼耳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后。
那条鳄鱼尾巴正安静地垂在身后,尾尖轻轻点着地板。
“……你现在都不把尾巴收起来了?”
南鸣律咬着牙刷,含着一嘴的白色泡沫,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轻微地偏了一下头,灰色的眼眸顺着母亲的目光方向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尾巴,然后又转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那种含着泡沫、含糊不清的声音开口回答。
“因为没必要了。”
—
学校,清晨的走廊里,绵羊书记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文件夹,边角齐整,每一份封面上都贴着标注好的便签——学园祭各部门的方案、预算审批、场地分配调整,她昨晚在家里核对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页都没有折角或错页,才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好,装进了文件袋里。
她的脚步比平时稍微快一些,那蓬松的羊毛在头顶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颤动着。
她想着把这些方案交给铃霁幽之后,今天剩余的工作就会轻松不少了,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午休的时候要不要去买那家新开的面包店的奶油包尝尝。
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绵羊书记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没有传来回应。
依然没有回应。
绵羊书记微微歪了一下头,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文件,又抬眼看了看面前那扇紧闭的门——铃霁幽按理说应该全天都在学生会才对,不是在这里处理文件,就是在走廊里处理公务,几乎从来没有过不在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门把手,把门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然后绵羊书记看到铃霁幽正趴在办公桌上,侧着脸,枕在交叠的小臂上,那顶她从不离身的迷你黑色高顶礼帽被放在桌角,帽檐朝上,她的乌黑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散落在桌面上,沿着文件夹的边缘铺展开来,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在安静中极其轻微地起伏着。
帽子旁边还放着一个苹果。
绵羊书记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微微推着门的姿势,她看了几秒,然后把门又推开了些许,侧身走了进去,脚步放得极轻。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怀里那摞文件放在桌角没有被文件覆盖的空处,然后她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但在转身的瞬间,绵羊书记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铃霁幽压在手臂下方边缘的一角文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蓬松的羊毛在她头顶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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