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叶从尚府出来,直接去了州城行署。
林叶刚踏出侧门,就被眼前的阵仗震得一愣。
官道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显然是有人提前组织好的,两万多,老老少少,拖家带口,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个白发老头,手里捧着块的木牌,见林叶出来,颤巍巍地往前一扑:
林公公恩德!两万余人活命之恩,永世不忘!
谢林公公——!
两万多声音汇成一道浪,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叶嘴角抽了抽。赵雨柔带着四个随行宫女和两个护卫统领站在台阶上,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今天换了骑装,头发高高束起,一副准备启程的架势。
小叶子,她迎上来,大眼睛里带着笑,活菩萨?
“我岳父干的好事。”林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你岳父?”赵雨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白了他一眼,“哟!尚昭仪的爹,什么时候成你岳父了?”
他没接这茬,笑了笑,压低声音:“尚百万把百万两黄金全挂我名下了。”
赵雨柔一声笑了:这老头,上道。
林叶伸手去扶那白发老头:起来,都起来。赈灾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跪我干什么?
老头死活不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公公!我那小孙子,要不是您和尚老爷的粥棚,早就饿死了!”
活菩萨不敢当。林叶直起身,声音拔高了些,都听好了!能活命是靠你们自己扛过来的,不是靠谁施舍。该干活干活,该种地种地,把日子过好了,比跪一万次都强。散了!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慢慢站起来。护卫上前疏导,才让出一条道来。
赵雨柔的随行护卫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他们见过百姓跪州府官员、王公大臣,没见过跪太监的。
林叶穿过人群,快步往城门口走。赵雨柔带着人跟在后面,尚柔骑马缀在队伍末尾,易容还没卸,一副随行丫鬟的模样。
刚到城门下,林叶脚步一顿。
城门口的空地上,乌泱泱跪了两千多号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绳子串成一串。
魏通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拎着一卷公文,旁边站着州城知府和几个地方官,正点头哈腰地陪着。
魏通正在念:
……流民作乱,冲撞官道,按律当斩,以儆效尤。
慢着。
林叶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切了过去。
全场目光地转过来。魏通转过头,看见林叶,脸色先是一白,随即又涨红了。州城知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扇子地掉在地上。
魏通咬着牙:林公公?这是军务,本公奉旨平叛,你……
平叛?林叶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两千多张面孔,这两千人,手里有兵器吗?
魏通一噎:没……没有,但他们冲击官道……
冲击官道?林叶又往前一步,洪水冲了他们的家,他们往高处跑,跑错了路,叫冲击官道?
这……
林叶站到魏通马前,仰头看着他,声音一句比一句重: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这两千人,有没有吃过你赈灾棚里的一口粮?
魏通嘴唇哆嗦:本公的粮草要供给军士!
第二。林叶打断他,他们有没有从洪水里逃出来?死里逃生之后,是抢了你的兵营,还是砸了你的衙门?
第三。林叶盯着魏通的眼睛,你见过他们手里的兵器吗?刀?枪?棍棒?哪怕一根削尖的竹竿?
魏通张着嘴,脸涨得通红,半晌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手按刀柄,往前逼了半步,却被林叶的目光钉在原地。
“强词夺理?”林叶往前一步,“那你告诉我,你手里那把刀,是用来杀敌的,还是用来杀灾民的?”
城门口静得能听见风声。守城的士兵握着长矛,面面相觑。州城知府额头冒汗,手里的扇子捡起来了又掉下去。赵雨柔的护卫统领手按刀柄,看着林叶,眼神从戒备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被绑的两千流民抬起头,目光从绝望变成了不敢置信。
林叶转过身,看向那两千人,声音放缓:都起来吧。没人会杀你们。
没人动。
“起来。”林叶重复了一遍,“膝盖是留着跪天地父母的,不是跪这种人的。”
两千多人慢慢站起来。旁边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迟疑了几息,还是悄悄把绳子解开了,林公公刚才那番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谢公主救命!谢林公公救命!
谢公主!谢林公公!
两千多声音又汇成一道浪。
赵雨柔站在旁边,骑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林叶一眼,眼神复杂。
魏通坐在马上,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只有林叶能听见:林叶……你等着。等我突破大宗师,就是你的死期。
林叶笑了。
【小卿:宿主,这人咋这么逗呢?大宗师很强吗?】
不强。林叶在心里回,我一拳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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