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旁的,譬如那门头难登之流就更不会说陛下不想听的话了。”算命先生看着外头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说道,“再者,好人……他也有家族要照顾。大荣建朝至今四百余载,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开朝时的从龙之功能庇佑子孙数代的机会是不可能再有了。可现在这么一折腾……”他说着,转头看向惊愕的书斋东家,给了他一个眼神,“这是个机会!所以即便劝了也有可能白死,而若是不劝……唔,哪怕你是个好人,你怎么选?”
“更何况他们不知道那位去骊山的相府大人同陛下说过什么话,又说了多少话,毕竟事发突然,太过仓促了,若是这些话那位相府大人早已同陛下说过了呢?多年老师尚且得了个同去骊山的结局,旁人重复一番这些话又能比这个好多少?”算命先生似笑非笑,看书斋东家回过神来似是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书斋东家想说的话,接着说道,“所以,我说一个聪明的好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到需要用鲜血去唤醒人的地步,是不会白白送死的。”
“你是想说那位相府大人同陛下若是根本没说过这些话的话,若是此时有人站出来劝一声,陛下未必不会听。”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所以我说那位相府大人不是纯粹的善人,圣父,他甘愿为陛下去做这些事,得来的是陛下毫不犹豫的点头首肯。对待这般寒心之举,你管他有意还是无意的,他不说一声,不留下一声交待便走了。如此……不就是让人去猜他同陛下说过什么吗?”
“看眼下无人开口的局面,旁的那些人也就罢了,如他一般的人猜的多半是这些话他已经同陛下说过了,由此选择了沉默,不去触怒龙颜,白白送死。”算命先生说道,“聪明的好人,但是……呃,披着红袍……当然不是一团任人随意揉捏的烂泥巴了,他看得很远,同时也清楚如自己这般的好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的。”
“事情眼下已是这般了,但……过去的那些事里的蛛丝马迹是有迹可循的。纵观那位相府大人的过往——‘周密’、‘负责’、‘主动站出来担责’这些随处可见,习惯了他这般行事的同僚自是以常理度之——觉得那般‘行事周密’的相府大人又怎么可能不对陛下说过这些话?”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他对书斋东家说道,“这般一想,你再看那连好人都沉默不语的朝堂,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书斋东家颤了颤唇,似是想说什么,可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确实……不奇怪了。”他说着,顿了顿,却又忍不住说道,“不过,我也当真明白这一身红袍果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你这话听起来好似他是故意报复陛下的一般,其实不是!”算命先生摇头说道,“同你等以为的忠心被辜负由此故意为之关系并不大,他披红袍那么多年了,若是个意气用事之人,也坐不稳这个位子。”
“或许是看的更远了些,觉得便是劝了也无用。”算命先生悠悠道,“劝的结果不外乎两种,一种便是触怒龙颜,白白送死,还有一种便是听劝,从长计议。”
“白白送死自是要不得,便是听了劝……或许也没用。因为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两次,再者,他年事已高,有些事,让年轻人同年老之人来考虑,哪怕共用一个脑袋,也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他说着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手,“因为这两人的‘时间’不同。”
“年轻人自觉自己还有很长的年岁好活,年老之人却是怕自己等不到那一日了。”他说着,站了起来,“那位相府大人年事已高,就是怕自己等不到那一日之人,不管是为自家子孙考虑,还是为了这世道寻常无辜百姓考虑,甚至是为了朝廷所考虑,他都希望在有生之年,将他所预见的那一颗硕大的毒瘤拔除出去的。”
“因为他一贯是‘主动站出来担责’的那等人,是人群里的‘头羊’,这等人面对麻烦,下意识思考的都是‘如何解决’,而不像有些总是躲于人后的,想着‘如何跑’‘如何让别人出手替自己解决’‘将麻烦交给旁人’。”算命先生悠悠道,“当然,这些……说人话,便是‘担当’二字了。”
“因为‘担当’,所以在他看来,定是希望毒瘤越早显形越好,因为只有显形了,才能趁着自己身子骨还硬朗之时想办法解决了这毒瘤,若是拖着,拖到他身子骨撑不住了,哪怕那时他还活着,可人的精力未必支撑得起他提起精神来解决这颗毒瘤的。”算命先生说道,“反观若是个年轻人,便不急了,他可以等,等着自己手中的力量最大之时,再选择主动设局布网,将主动的权利握在自己手中。”
“再者那位老大人以及骊山那些人眼下确实是没有主动的权利的,只能等,在只能等的情况下,自己手里又没有那可以积攒的力量,自是对方越早动手越好。”算命先生说着看向书斋东家,笑了,“所以我说聪明人在有的选的情况下,是不会选择白白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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