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等寻常人总是猜不透那等高高在上、青史留名之人心里在想什么的。”书斋东家唏嘘道,“好好的祥瑞观世音菩萨为何偏要在背面刻上九子鬼母的神像,刻个反派出来?若是让人看到定会害怕的。”
“他也知道会让人害怕,所以那令人害怕的一面只对向了塔内之人。”算命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先帝同如今的陛下都曾去过塔内。”
这不奇怪,既然登位做天下之主了,自己脚下皇城中心那么晃眼又拆不得的存在自是要去看一看的。
“既然去过,自然看到塔尖之下第二层那些邪气、令人害怕的可怖石像了。”算命先生又道,“两人去之前都曾动过想拆塔的心思的,可回去之后都做过噩梦,那拆塔的心思便暂且放至一边了。”
“这不奇怪,那塔尖第二层摆满了那所谓象征地府的曼陀罗花,此花本就有致幻之效,动些手脚不奇怪,两人也都清楚怎么回事。可就在这清楚怎么回事的情形之下,还是没有让人除了这所谓的曼陀罗花。”算命先生也不看书斋东家的反应,自顾自的说着,“先帝干脆自己也跟着修仙问道了,登位之后想要励精图治的去岁的那个陛下也同样没有勉强。”
这一切只是曼陀罗花同那石像的震吓作用吗?当然不是,看完塔除了做噩梦之外,两人又遇到了一些巧合,先帝将之当成鬼神显灵,而去岁那个励精图治的陛下则知晓了这地府之花同鬼神像的背后确实站着一股他撼动不了的力量。
有些事……是鬼神的力量却又不仅仅是鬼神的力量。
书斋东家显然是听明白了,叹了口气,说道:“还是要掌控得住吧!”他说道,“要掌控起来游刃有余、从从容容的,而莫要总是‘意外’不断才好。”
“骊山上已经乱了,其内的人已经感觉到乱了,可外头的人还察觉不出来。”算命先生说道,“因为他们各怀心思,都想自己做主不奇怪。可眼下所有人头上都还有一道枷锁。”
“他们不是什么勇猛的万人敌之军,也不是什么一开始就想着谋反建功立业的军队,而只是家眷老幼皆在城中,不到万不得已,不愿谋反的寻常兵马而已。”算命先生说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喂给他们,这群人的乱也永远只会在那骊山之内。”
所以,理论上说,陛下的计划其实还是能继续下去的。
一边不断的‘喂’些希望给骊山上那四千兵马,压住那群兵马,叫他们的乱不闹到外头来,一边继续等着,等着那城中细作主动上勾,待细作同兵马碰面之后,想办法让两方‘玉石俱焚’,至于那四千兵马的家眷,则作为‘功勋子弟’家眷存在着。如此……便能体面收场了!
可不断的‘喂’希望一事,陛下偏偏没有本事做好它!若是做得好,昨日也不会这般‘拖着’了。陛下不止压制那些兵马之事做不好,那等待细作上勾之事……那所谓的细作若是迟迟不上勾该如何是好?
“陛下所谓的计划……只要让那群细作迟迟不动身,自己就会乱的。一个计划能成的关键不捏在自己手里,而在那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细作手里……在我看来,这叫个什么计划?”算命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要让陛下的计划生些意外出来也委实太容易了,都不用做什么,只消等,一直拖着,拖不下去的……到最后还是陛下。”
“陛下想让自己‘干干净净’的解决这件事,骊山上的那群人就不能死。既如此……那奢华的骊山行宫金银财宝不少,却不能当饭吃。而陛下顾惜声名,自然不能不让人运食材上山,将人直接困杀饿死在骊山行宫之中。一来二去的,此时骊山之上又都是些‘自生主意’之人,管控的再严苛,那两个陛下的事都会随着那些往返的食材一道流回长安城中的。”算命先生说道,“好好的筹码,叫他越摸越臭了。”
当然,有人将筹码越摸越臭的同时便有人越来越好。
那两手空空如也,都不消同他打一声招呼,就能将其随便扔的替身陛下的事会随着那些上山下山的食材一道流入长安城中。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放羊汉,因着陛下的‘拖着’,因着那所谓的‘细作不上勾’而迟迟不断的‘拖着’,越‘拖’,这‘两成半天子’便越发的被更多人所知晓。
又想起那幅画,书斋东家忍不住拿过算命先生案头的话本翻了起来,看向那幅似谶语一般的画作,他唏嘘不已:“果然啊!年月日值功曹化身的是放羊汉,不是旁人。”
又想起那来的极巧的‘细作’,原本以为那活阎王的人远在边关,手伸不到那么长。可看了赵孟卓的事才发现活阎王的人远在边关不假,却不妨碍他于千里之外,捕杀一介大理寺卿,且还是个聪明、厉害有本事的大理寺卿。
既然有捕杀一介大理寺卿的本事,那布置个‘细作’之事又有什么难的?如此再看,陛下的计划——那所谓的细作何时出现究竟是谁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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