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事情发展到了必须的境地，鬼市之门外的这群鬼贩，会与会道门联手。
或者说，他们本就不是泾渭分明的关系，这群鬼贩之中，不知多少出自会道门中的某一宗派，甚至于很难说是“渗透”。
“都来了吧？”冒着雨，我来到宅子门口的台阶上站定，身后破碎的大门里，明亮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深入到底下这群人的中间。
我就像一个好客的主人，在热情地欢迎这些不速之客。
放眼看去，我竟然还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无疑，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鬼贩。
苏悉竟然还活着，此时，站在了人群深处，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以温廷烨为首的风氏其他人则不见了踪影。
他们本就是为了凌家而来，由于苏悉这个内鬼从中作梗，导致袭杀凌文海失败，就是因此隐遁，也不奇怪。
毕竟，他们本就是一群老千。
千术可以一般，逃遁之法，却必须修炼到家。
至于报仇什么的，又是再次之事了。
我甚至怀疑，经过这次打击后，风氏一门，怕是要彻底消散了。
好笑的是，身为威名赫赫的鬼市龙王，这时我的身边，居然只站着两名蛊门中人，而楚河汉界对面的，近半都是鬼贩。
这种对峙的场面真是无趣而俗套，所以，我没有耐心等待他们质问，竖起三根手指，霸气开口：“现在滚的，我当看不见。三息之后，还没走的，就永远留下吧。”
苏悉居然是第一个离开的。
很可惜的是，他也是唯一一个离开之人。
“大言不惭，今日我便领教一下你的实力，看看能否当得起‘龙王’二字！”
一个斗笠遮面、背负铜环大刀的高大身影，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不用，你们一起上吧。”我摇了摇剩下那根竖着的手指，仿佛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前略过，然后指向了愤怒的人群之中，“不过，你们的对手不是我，是他。”
人群中的这个年轻人戴着一副简洁的圆框眼镜，予人一种浓重的书生意气，被我指中，英俊的脸庞依旧平静，只不过，他高举的手中的那颗珠子，却散发出了夺目的光芒，将整座宅院，连同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欢迎来到，心之境。”
光芒消退之后，无论是刚才站在我面前的那群人，还是隐藏在宅子内外、院子之中其他人，都来到了这个芳草萋萋、油菜花遍野的地方。
我从闻无虞手中接过珠子，然后心念一动，在我身后的那片山峦，便变成了一尊匍匐的黑色巨兽，这才满意地点头：“现在才是。”
闻无虞面无表情，退到了一边。
金不换那张生硬得就像假的的脸庞，这时竟然震了震，只见他硬邦邦地开口，问道：“什么心之境？”
“简单地说，就是随我心境映射而变化的世界，你们所有人都在其中。”我笑眯眯地说。
其他人听了一脸懵，不过，无论“心之境”是什么，他们都不打算相信。
“什么狗屁心之境，依老子看就是一个障眼法，只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该咋地还是咋地。”刚才在院子中挑衅的那个背刀大汉，这次再度冒头。
他说着更是取下了铜环大刀，一边还震得刀声哗啦啦响。
“哦，我忘了还有一点，那就是——”我露出一副刚想起什么来的模样，不过，话说到一半，却是顿住，伸手指向了背刀大汉，“砍下你自己的脑袋。”
一片巨大的寒光随即闪起，热血喷洒，背刀大汉的脑袋应声滚落。
斗笠脱离，露出了那张还在迷惑的血腥脸庞。
众人无不动容。
惊恐的、难以置信的神情一一浮现，在失去了头颅的大汉躯干倒地的同时，他们炸开了锅。
四处奔逃的有之，一脸死灰、坐以待毙的亦有，当然，更多的还是心存侥幸，期待我这个素来菩萨心肠的鬼市龙王大发慈悲的亦有。
我指着身后一望无垠的油菜花田的尽处，那座匍匐如猛兽的巨大山峦，到底还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那头巨兽最喜欢吞噬人灵魂，尤其是恐惧之人的灵魂，你们只要躲得过去，甚至将其斩杀，就能活。”
看了一眼黑暗的巨兽，刘声传这个擅于抓鬼驱邪的阳师，咽了咽苦涩的喉头，颤声问道：“要躲多久？”
看来他没忘记我还曾苦口婆心劝退之，并未过来抱我大腿。
我抬头看着亘古不变的天色说：“就天黑吧。”
看这光景，如果是在外界，黄昏已经过半，是随时都会天黑的节奏，众人一听无不欢欣鼓舞，眼里总算有了希望。
见到他们这副模样，我忍不住提醒道：“它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匍匐的黑色巨兽，就动了起来。
所有人：......
地动山摇之间，众人留下一致的剜骨抽髓的怨恨眼神，然后仓皇逃遁。
我叹了口气，哀其不争地说：“现在的江湖人都这么好骗，如何是好。”
不要说闻无虞和金不换，就连一向老实憨厚的黑蚺，闻言都投来一个“你够了”的眼神。
我朝闻无虞点了点头，然后目视他穿过油菜花田，消失在远处，这才对金不换二人说：“你们等着吧，别乱跑，会误杀。”
说完，心念一动，来到了原本匍匐着巨兽的森林边上。
“诡异的秘术，似乎如果在这里失去了性命，就真的会死？”将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用古怪难听的腹语问道。
“你就是那个所躲在鬼贩背后耍小聪明的军师？”我不答反问。
不理他沉默，我继续追问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纵横鬼市、害死杜明的‘高人’，也是你吧？”
“小朋友，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命。”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无论是默认也好，故弄玄虚也罢，都更改不了我要弄他的决议。
今天这个来自冼巍的灵魂秘术，有一半就是为他准备的。
而他不弗我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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