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坐标，我要武安和卢毅的坐标！”叶青连声下令：“确定坐标之后，马上转给运输直升机，刀震刀晨早就待命了。”
指挥中心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和通讯频道里传来的、隔着数十公里依旧能听出燥意的电流沙沙声。
“报告！武安信号源稳定在莫干山南麓密林，坐标N24°37′12″，E97°41′08″。蝮蛇的加密频段已截获，正在持续干扰，双方交火密集！”
“卢毅小队已脱离主战场，正向东北方向移动，最后定位N24°38′45″，E97°42′30″。！”
技术军官语速飞快的汇报。
“锁定这两个坐标，同步给指挥中心！”叶青语气中带着焦急：“通知刀震、刀晨，五分钟内必须升空。武安那边，给他们争取的是时间，不是让他们当烈士。卢毅的目标不能丢，富察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给我拎回来。”
“是！”
命令迅速传递。指挥中心大屏上，两个红色光点被牢牢框定，旁边弹出两架武直-10的实时状态数据——旋翼已经开始预转，螺旋桨搅起的尘土在监控画面里模糊了机坪的边缘。
莫干山南麓，密林深处。
武安将最后一发子弹压进弹仓，背靠着一棵被弹片削去半边树皮的榕树，粗重地喘着气。
肩膀的伤口已经麻木，鲜血浸透了迷彩服，和身上的汗渍、泥垢混在一起，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周围的一班战士还剩五个，每个人都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眼神却亮得骇人。
“疯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几十米外，蝮蛇靠在一块青苔覆盖的岩石后，对着耳麦低语。他身边的两名佣兵刚被武安扔出的手雷炸伤，正低声咒骂着。
原本以为对付这群崩龙士兵能轻松收割，没想到对方像山里的藤蔓，甩不掉，砍不断，每一次以为咬住了要害，对方总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反咬一口。
“再拖十分钟，等后续小队合围。”蝮蛇眯起眼，望向武安藏身的方向：“不过……得加点料。”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佣兵悄无声息地散开，试图从侧翼包抄。
武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着身边的一名战士低吼：“阿虎，你带石头绕到左边那棵歪脖子树，听见我枪响就扔雷。其他人，跟我压缩防线，别让他们拉开距离！”
崩龙族在山里长大，本能让他能感知到风穿过树叶的细微变化，能闻到硝烟味里混杂的陌生体味。
武安知道蝮蛇想干什么——耗死他们，或者困死他们。
但他更清楚，只要他还在这里，蝮蛇就不敢轻易分兵去追卢毅。
“来吧，洋鬼子。”武安咧开干裂的嘴唇，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的密林里，卢毅正蹲在一处被踩踏过的蕨类植物前。叶片上的露水还未干透，折断的茎秆渗出微黄的汁液，旁边是一滴已经氧化成深褐色的血迹。
“没超过十分钟。”他抬头，对身边擅长追踪的克钦族战士低声道，“富察跑不远，腿伤肯定加重了。”
身边的二班、三班战士还剩下二十余人，人人带伤，弹药却已不足半数。
但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卢毅身上。
刚才武安那边传来的爆炸声隐约可闻，每一次闷响都像砸在他们心上。
所有人都知道，武安在用命给他们换时间。
“省着点子弹，只打必中的目标。”卢毅站起身，检查了一下枪械：“那老狗肯定往地势平缓的地方跑，想找路下山。但这一带只有三条兽道能通到外围公路，我们分两组，交替前插，卡死他的路。”
他顿了顿，看向密林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看到那个臃肿而狼狈的身影。“告诉所有人，抓活的。但要是他宁死不屈……”他拍了拍腰间的备用弹匣，没再说下去。
战士们无声点头，分散开来，像一群沉默的猎豹，融入了浓绿的阴影里。
机场塔台，两架武直-10已经拔地而起。
刀震坐在前舱，耳机里传来叶青最后的指令，清晰而冷静：
“刀震，你带一架支援武安，压制蝮蛇的火力点，别硬拼，牵制为主。刀晨，你跟卢毅，富察身边可能有残余保镖，必要时用机炮开路，确保卢毅能接触到目标。记住，富察我要活的，其他，随意。”
“明白。”刀震应了一声，驾驶员推动操纵杆，直升机迅速拉高，向着南麓密林俯冲而去。
下方的树冠层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旋翼气流的冲击下翻涌起剧烈的波浪。
刀晨的直升机则转向东北，速度更快。扫了一眼雷达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微弱信号——那是卢毅小队携带的应急信标，也是茫茫林海中唯一的指引：“撑住，老卢。”
密林深处，富察正瘫坐在一棵枯树根下，大口喘着气。腿上的旧伤在奔跑中撕裂，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钻心的疼。
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不知道是援军到了，还是追兵将至。汗水混着泥灰从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睁不开眼。
只是机械地抓着地上的腐叶，想把自己往树根更深处塞，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所有视线。
他没听到，几十米外，一双双沾满泥泞的作战靴，正踩着落叶，无声地逼近。
也没有看到，林梢之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切开气流，向他所在的区域缓缓逼近。
叶青的声音再次在加密频道响起，这一次，直接接入了卢毅和武安的小队频道：
“都听着，援军已在路上。富察死不死无所谓，但你们必须活着回来。”
密林里的空气又湿又烫，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腐叶的霉味。
武安背靠着那棵千疮百孔的榕树，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正在发烫。血已经把迷彩服的袖管浸得硬邦邦的，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血腥气。
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晃动的光影。
“班爷，还活着吗？”武安侧过头，对着身后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低吼。
“咳……死不了。”岩石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咳嗽：“营长，老子刚数了，对面这帮洋鬼子，至少还有十二个。刚才那波手雷，也就炸翻了他们俩。”
武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十二个？正好，一人分一个，多的那个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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