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旅的反应速度、战术配合、单兵素质，都让人心里发沉。
明明已经压制住了前沿阵地，明明已经把对方逼退进了城区，明明以为自己冲进去之后可以一路碾压，结果每一条街、每一栋楼都打得那么艰难。对方的士兵退而不乱，每一个人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各自的战斗位置上，就算被包围了也没有慌乱，打到最后甚至还能组织起小规模的反突击。
“对方真的强啊，”一个112团的班长蹲在墙根下擦枪，边擦边感慨，“不亚于白头鹰了。”
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信息旅那边，差不多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的震惊甚至比112团更深。信息旅拥有全军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训练场地、最好的一切，而对方就是一个普通野战团的底子，换了新师长之后才训练了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一个团居然可以硬扛他们最强的三个营，最后打成同归于尽的局面？
“对方的军事素质非常强悍，”信息旅的一个连长在战后总结会上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味道，“他们那些战术动作，看起来是真的在战场上磨出来的。”
最终，这场对抗赛打了一个五五开。
信息旅驻地的会议室里，关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战损统计表和几张手绘的战场态势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双方每一次推进和撤退的路线。所有单位主官都已经落座，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不太好形容的压力。
“先说说情况吧。”关琳开口，声音不大，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一营长，你先来。”
一营长站起来，立正，声音沉着但带着一种不太甘心的味道：“报告旅长，一营在这次对抗中没有打好。我们负责东城区防线，前期阻击还算顺利，但巷战阶段被对方突入侧翼，导致防线被分割。最后虽然和对方同归于尽了，但我认为这个结果达不到我们一营应有的水平。”
他说完坐下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关琳点了点头，没有评价，目光转向下一个人：“二营长。”
二营长站起来，声音比一营长更闷一些：“我们负责西城区，结果差不多。对方进攻节奏很快，火力配置合理，步兵和装甲的配合比我们预想的更默契。虽然最后也同归于尽了，但过程中有好几次我们差点被突破核心阵地。”
他顿了顿，像是想找点好听的词，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直接坐下了。
接下来是三营长，然后是火力营、侦查连、通信排，每一个单位主官站起来汇报的情况都大同小异。没有人觉得满意，没有人觉得这一仗打得好，每一个人的神色都严肃得像是输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们信息旅还是全军最强蓝军，”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到，“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兵。结果对方远道而来，第一次交手就打成这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潜台词：压力山大。
关琳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沉默了片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抬起头，表情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打得还可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
“？？？”
有人发出了短促的疑问声，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旅长，”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都没有赢，好在哪里？”
关琳看着那双双不解的眼睛，语气依然平稳：“虽然是两败俱伤，但是——我们清楚老旅长的恐怖。他亲自坐镇，我们没有败，就算赢。”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句话落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同时，最关键的是，通过这次对抗赛，我们心里滋生的骄傲，可以完全去掉了。”
她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一字一字地说：“从零开始。”
艾雪坐在她旁边，听到这话，跟着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早点清醒，是好事。”
确实，信息旅有点飘了。这一点关琳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从来没有输过的部队，一个被全军公认的最强蓝军，一个拥有所有最优越条件的主力旅，就算嘴上不说，每一个人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一些压不住的东西——眼神里的优越感，话语里的轻慢，战术执行中的松懈。
关琳想做的，就是让他们彻底清醒过来。
另外一边，112团的营区里，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
明天他们就要返回去了，这一个月的特训和这场对抗赛，都将在明天画上句号。帐篷已经拆了一半，军械箱正在一辆一辆地装车，有人蹲在地上打包自己的个人物品，有人在擦拭枪械准备入库，有人站在营区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训练场。
赵铁柱来找陈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自己手写的总结报告，皱巴巴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看就是熬夜写的。他站在陈鹤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之后，才推门走进去。
“报告师长，”赵铁柱立正敬礼，“这是我个人对这次交手情况的总结。”
陈鹤接过那份报告，翻了翻，从头看到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铁柱站在那里，等着。
陈鹤把报告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说完了？”
赵铁柱赶紧接话：“说完了，请师长指点不足。”
他以为陈鹤会挑出一堆毛病，会像平时训人一样一个一个点出他的错误和疏漏，他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把那些可能被点到的问题都过了一遍。
但陈鹤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补充。按照这个计划，节奏，继续训练下去。”
他看着赵铁柱，语气平淡但很认真：“表现还可以，达到我的预期了。”
赵铁柱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鹤，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出乎意料的话。他甚至在脑子里把这句话重新放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达到……预期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不太确定的欣喜。
他原本以为这一仗打成五五开，师长多少会有些不满，毕竟人家信息旅打了那么多年，只跟他们练了一个月的人打成平手。
结果，居然还得到了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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