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几人顺着肖辰的手指方向看去，这利涉城下血泽废械自不用说，那被鲜血染成酱色的城墙更是分外显眼，城下军士的死尸都快要到利涉垛口边了。
而那肖辰所指之处，则是利涉城城墙两侧的角楼，只是此时的角楼与往常大为不同，一左一右两座角楼前立有两座丈八铜铸的吞天吼。
肖辰随即说道：“那里原本青砖堆砌的雉堞，我还只当是角楼的一处防御，可没想到当郑、张二位将军登城之后，那青砖左右分开，露出这两只吞天吼来。”
岳飞凝神打量，就见这两只吞天吼来，兽口大张，口内上下四颗獠牙在火光之下透出幽蓝毒光，真真是阎罗殿前凶恶兽，而岳飞看着那两只铜兽，倒吸一口凉气道：“此兽，莫非兽口之内能喷射机关暗器？”
肖辰苦笑着点点头，“不错，这西侧的吞天吼能喷吐铁蒺藜，每个都有碗口大小，上有倒钩，一旦启动，几十枚齐齐激发而出。”
说话间，肖辰从马侧的皮囊内捏出一枚铁蒺藜来，向岳飞面前递去，岳飞仔细打量一番后，轻声道：“此物便是从郑将军背上摘取下来，若是以坚盾抵挡，该是无虞，只是利涉城本就防守严密，持盾登墙更是难如登天啊。”
“是啊，而且金人这两个机关一明一暗，一重一密，这边的铁蒺藜好防，那边的巨箭却是难挡啊。”
“巨箭？”
“不错，这东侧的吞天吼口内藏有巨箭一支，比床弩所用之箭还要粗大三分，箭后还绑有铁索一节，上面布满荆棘倒刺，一旦机关齐动，大箭激飞而出，长索横穿利涉城头，多少军卒都难抵挡，张将军背上的伤口就是被此箭拖拽而成，一片皮肉都留在那铁索上了，而等张、郑二位将军逃下城头时，金人又将那巨箭收回兽口之中。”
岳飞闻言不由得眉头紧皱，“也不知其内用的是什么机簧，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能将这巨箭和铁索一起飞射而出，横行数十丈而威力不减啊，是不是有可能通过多次诱发此机关，让他就此作废啊？”
可岳飞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韩常就微微摇头道：“大帅此法，刚才狄将军也想到了，只是这利涉城别的东西某不识得，可这吞天吼内的巨箭，末将却有幸见过一次，不过那时外面还没有这铜铸的吞天吼，不过也正应如此，其内的机簧我曾看的一清二楚。”
”昔年金人听闻咱们大宋有三弓床弩，力能透墙，我军可攀援而上，辽人畏之如虎，因此调朝内所用工匠研制，派数员大将往山岭之内搜寻材料，其中也有末将的一份差事，前后耗时三年，造出一张五弓弩机来。”
“嘶，金人有如此利器，怎么历次大战没见其动用啊？”
“哈哈哈，岳帅，如此杀器，要是金人翻手能做，那他们早就一统天下了，只那一架五弓弩机，便用了三条虎筋，五条大蟒筋，还有海鱼龙筋七根，草原野牛筋一十八根，合而为材才制成这五弓弩机，但不想制成之后要百二十名军卒才能拉动，所射巨箭却只能飞数十丈远，记得极限距离是五十三丈，再远也就失了准头了。不过令人称奇的是，距离虽然有限，但能射的巨箭却是不轻，金人造了大小不一的数支铁箭，此弩都能发射无碍，因此后来有人尝试说绑拴长索，以作攀城之用，再后来发现连铁索都能带动，便算是定型。”
“只是，如此器械威力不见多大，效用又与云梯重合，但是耗料用材可称巨富，如此此物可称鸡肋，因此便被吴乞买发回重造，至于说分配全军那更是无从谈起了。”
说完韩常凝神望向东侧的那架吞天吼，幽幽叹道：“只是不知大金何人出手，竟然将此物改造成这般模样，威力竟然没有丝毫减损，反倒较之当年更为迅捷三分。”
而岳飞见此却凝神望向那铜兽，想着韩常介绍的内容，沉吟许久后缓缓问道：“百二十人才能扯动机簧，却不知现如今这百二十人藏在哪里，要破此机关，是不是可以先攻这百余人，让他箭不能射。”
那边狄杰摇头道：“岳帅，无用，那金人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刚才金人当着我们的面，搅动吞天吼侧的把柄，便将那巨箭铁索收回，想来，百十人的机关已然简化，可是那五弓的威力却未减分毫！”
岳飞闻言抬手往马鞍鞒上重重一砸，“这金人好歹毒的心思，我北伐大军多少城池都没遇到如此险阻，竟然在这小小的利涉城头栽了跟头，若是直攻两侧角楼如何？”
“回大帅，这利涉城的角楼上，分架有床弩一十八架，楼下有盾兵千余，小股军队上前攻不上楼，大军上前床弩却又威力巨大，人马折损实在太过惨烈。”
肖辰一边说，一边并指呈剑，向这两侧角楼前指点而去，而也就在这会功夫，天边也已经是黎明破晓，虽说还没有天光大亮，但利涉角楼前的情形却已经目力能及，但见角楼前数十支巨箭斜插地面，每支箭上都串有兵卒三五人，场景较之利涉城前，还要惨烈三分。
只看了一眼，岳飞就扭回头来，低头沉思片刻，继而招呼道：“肖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今还有黄龙城未破，七曲连塘和高帅那边也还未有汇报，咱们大军不能在此空耗，还是暂且撤军三里扎营，修韩、信二城为援，等韩帅、高帅那边有了回报，章帅人马赶到咱们再思对策！”
“岳帅您是想？”
“肖将军刚才不说着黄龙和利涉就好似步卒和坚盾嘛，而咱们一军若是视为一个军卒，对付其自然难以下手，可所有人马齐备之后，咱们两城当作一城大，总好过现在空耗人手！”
肖辰闻言也是微微点头，但望向利涉城头却还是面有不甘之色，毕竟刚才的破盾之说只是其一，其二却是因为这三军攻三城，唯有他这一军实力最强，人马最多，可也就是这一军没有斩获战果，让其觉得面上颇为难堪，所以才执意要苦攻利涉。
但眼下岳飞都已下令，肖辰也只能点头传令撤军，而也就在大军徐徐后撤之际，由西向东奔来数匹快马，为首之人正是大帅韩世忠，身旁两侧冯先、熊霈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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