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猫站在镜子前,久久未动。
浴室暗冷的灯光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他的脸色照得有些发白。
银色的耳环贴在耳垂上,在灯下反射出微弱的白光,像一枚不动声色的标点,安静地悬在那里。
他忽然有点不认识镜子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眉眼清秀,神情收敛,可耳垂上的那一点银,让他整个人像是被轻轻改写了一笔。
这不动声色的隐秘偏移,像原本笔直行走的人突然向一旁挪开了一小步。
而这一看似微不足道的小步,让他内心顿感局促不安。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耳环,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微微一缩。那种感觉很陌生,像突然穿上别人的衣服,尺寸刚好,却始终觉得不是自己的。
“白羽先生,日本很多男生戴耳环的,你完全可以挑战一下自己。”
彩花的声音忽然在记忆中响起,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
“你戴着手链和戒指看上去很帅气呢,莉香送你耳环也是银的,白羽先生一定会喜欢。”
作为莉香同乡,她的话仿佛犹在夜猫耳边回响。
在中国,夜猫接受的是“男人要有男人样”的教育,他无法想象耳环这种“女性饰品”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东京街头,男人戴耳环稀松平常,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染着各色头发的大学生,耳垂上都可能有一点亮光。没人会多看一眼,更没人会在意。
他其实很清楚,此刻自己纠结的并非耳环本身,他在意的是,耳环是莉香送的。
而莉香这个名字像一枚细针,深深扎在夜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莉香离开后紧接着是佳雪的逝去,这两件事让他难过了很久。
他也努力想让生活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和同事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下班后在便利店买最普通的饭团,晚上回到安静的公寓,关灯睡觉。
所有东西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一切像刚出厂的样子,尽量不去触碰。
可现在,这对耳环像一个提醒他的讯号:有些人真的来过。
夜猫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一对耳环而已,戴就戴,没什么了不起!”
他自言自语地劝着自己。
既然戴上了手链和戒指,多对耳环又何妨。
他再次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男人依旧沉默,依旧帅气,只是眼神变得更自信了。
耳垂上多出的那点银色,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封闭,像是坚硬的外壳上裂开了道细小的缝隙。
如果莉香还在,看到现在的夜猫,大概会笑着说一句:
“猫酱,这样很好看啊。”
想到这里,他的抵触情绪瞬间退了下去。
做好第二天的拜访计划,他躺上床关掉了灯。
黑暗落下来的瞬间,耳环在最后一丝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先到中华面馆吃了碗面,然后返回公寓带上茶叶礼盒出了门。
德川家的两辆车提前停在他约定的地方,黑色高大的车身像两座坚固的堡垒。
凉海戴着口罩,领着几个保镖分散在车身两旁来回踱步,同时目光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远远看到夜猫走来,赶紧快步上前深鞠一躬:
“白羽先生您好,快请上车。”
夜猫点点头,没有多余客套便登上了后车。
老规矩,一路上车窗紧闭,还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遮蔽光线,夜猫坐在车厢中间无法辨识行进的道路。
他只知道目的地在江户区,但具体地址并不知晓,至少德川家目前没打算让他知道。即便上次偷偷记录了屋敷的定位,但一路上没有通行许可估计也无法靠近。
夜猫索性靠在座椅上,放空思想闭目养神不做多想。
过了一个多小时,车辆终于在德川家的屋敷外停下。
九月的东京热浪滚滚,但从屋敷庭院的深处吹出的风,却带着一丝树叶与旧木屋混合的清凉气息。
夜猫由凉海引进庭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建筑,而是站在廊下的二小姐。
和上次不同,德川家的执事高桥启太郎没有出现,而是二小姐在门口等他。
二小姐穿着一身改良和式长裙,上身是淡象牙白的立领短袖和装,布料轻薄挺括,袖口微微收紧,露出纤细而笔直的小臂。
衣襟采用了传统交领设计,但没有完全重叠,而是用一枚细小的银质扣件固定在锁骨下方,既保留了和服的端庄,又带着现代女性的利落。
下身是一条深墨青色的长裙,布料垂坠柔顺,颜色像傍晚将暗未暗的天空。裙摆不宽,却足够长,几乎贴着脚踝,在行走时会缓缓晃动,像水面轻轻起伏的波纹。
腰间束着一条窄窄的织锦腰带,花纹极为低调,暗纹着德川家的三叶葵家徽图案,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那是一种无需炫耀的尊贵。
她脚上穿的是白色细带凉鞋,鞋面干净如洗。右手腕上戴着一只极细的白玉手镯,温润的光泽在夕阳下像一层柔软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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