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就停在外面码头，你们一路小心。”陈辛说道，他还真准备好了船，可惜和我以为的不是一码事。
“舅妈，你和舅舅到了安全的地方，一定要报个平安噢！等沈伯伯和张伯伯安排好翠城的事情，我们就过去和你们会合。”小橙子也小大人似地叮嘱。
我有些哭笑不得，她俩还认上亲了。
“好的~”余昧显然也早被小橙子的乖巧收服，话里不自觉地透着一股笑意，我却有些笑不出来了，一旦上了船我再想跑就难了。
要不怎么说命该如此，他们刚准备动身，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嗓子：“陈总，我好像看到沈总和张总的车了……槽糕，他们过来了！”
“旁边有个储物间，先把他藏到那里，你们去楼上躲躲，其他的我来应付。”陈辛当机立断说道。
“好。”他们几个分头行动，很快周围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店门口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尝试着坐起身，目光一扫，这储物间也就两三米见方，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根本藏不了几个人，难怪陈辛要让他们去其他地方躲避。
当然这对我来说那是绝佳的脱身机会，我轻手轻脚摸到最里面的窗户边，小心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是条僻静的巷子，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的踪影，我赶紧翻了出去，然后撒腿就跑。
车我是不敢去开了，所幸重要的东西我都随身带着，一出巷子我立马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外而去。
我的目的地正是横亘在翠城之后的高大山脉，叫九瑶山——这海路是走不通了，我若还想赴这个约只能硬着头皮翻过九瑶山。
我嘱咐司机一直开到山口才让他在一个寨子附近放我下来，正准备付钱，他东张张西望望凑了过来：“后生，我看你不像翠城人，而且你连这寨子叫瑶山脚都不知道，应该也不是来探亲的吧？”
他这问得有点意思，我佯装不解：“你问这个干嘛？”
他嘿了嘿：“不瞒你说，我表妹就是嫁到了这个寨子，所以我经常来，听说以前管得不严，不仅本地人喜欢翻过九瑶山去对面做点小生意，就连外地的都慕名而来靠倒腾灰产发了家、致了富。
可惜后来严打，所有的路线都设了卡口，没人敢再做这杀头的买卖，现在也就锐锋集团有点门路靠着海上的路线还能吃上这口饭。当然，事无绝对，这九瑶山绵延上百公里，山里肯定还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小路可以横穿过去，我表妹说他们寨子里就有几个经常往山里跑的好给人当向导挣点外快。”
我算是听出了他的弦外音，假意问道：“他们真能带人翻过九瑶山？”
“真！绝对真！”他搓了搓手，“不过你也知道这生意总归有点见不得光，面生的他们哪敢搭茬，还得熟门熟路有人介绍才好。”
那我就懂了，当即拿出一叠现金递给他：“这是车费，多出来的就当请你和贵表妹吃个饭。”
我正愁不知怎么过去，有人带路那倒省心了。
“客气客气，叫我老盘就好！”他一把接过，脸上笑开了花，一边沾了口水清点手中的钞票，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村尾一栋木楼，“喏，那就是我表妹家，咱们先去她家吃顿热乎饭，再睡个囫囵觉，天一亮就能出发。”
我暗暗皱眉：“不能今天出发吗？”
“能，怎么不能！就是嘛……”他嘿嘿一笑。
我松了口气，又抽出几张钞票拍他手里，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手里的钞票点得哗哗作响。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很老道，数完钞票将车门一锁，特意从寨子后面绕到了那栋楼前，这才压着声音朝屋里喊道：“三妹！三妹！有‘远客’到！”
他“远客”两字拉得老长，跟对暗号似地，没一会儿一个矮瘦身影快步迎了出来，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细长的眉毛，一头乌黑的发髻梳得光光的，穿着打扮很是利落。
她先是看了看我，又和老盘对了个眼色，见他微微点头，她顿时喜笑颜开，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招呼起了我们：“快快快，屋里头坐！”
她领着我们穿过天井进了堂屋，扭头朝着一边的伙房喊了一嗓子：“阿翘，筛两杯茶来，你表舅舅带了客人过来，是谈‘生意’的！”
里面懒懒应了一声，等我们坐下，伙房的门帘一撩，一个女孩端着一个木制的茶盘闷头走了出来。
我借着天井的光瞄了一眼，发现她也就二十出头，虽也是细长的眉毛、乌黑的发髻，但手脚修长、身形匀称，一看就是老盘说的“经常往山里跑的”，我估摸着她才是他要给我介绍的向导，不由笑了笑朝她打了个招呼。
然而相比于她母亲略带市侩的热情，她的反应实在有些冷淡，放下茶盘浅浅瞥了我一眼就又回了伙房。
我还没觉得怎么样，老盘笑容一敛瞬间拉下了脸，扯着嗓子道：“嚯，带了几次人进山就起派子咯，当着客人的面给舅舅脸色看，我要不是看你们孤儿寡母过得苦，我才懒得介绍人过来！”
“莫气莫气，她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来说她。”三妹赶紧打圆场，将茶杯分别往我和老盘面前一推，拿着空茶盘也进了伙房。
可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争执声，她们都说的本地话，我也听不大懂，但从老盘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没一会儿，三妹垂头丧气地钻了出来：“二哥，钱还给人家吧，现在她是老娘我是女，我求不到她了！”
这下老盘彻底火了，腾地站起身朝阿翘吼道：“你从小跟着你短命的老杆往山里跑，住山里的时间恐怕比住屋里的时间还要长，带个人进山到底有什么好犯难的，我问你！”
“我们是九瑶山的子民，生来就应该爱她、护她，所以我不想任何陌生人闯进去打扰她的安宁，说得够明白了吗？”这次她换成了普通话，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老盘气不打一处来，“再说你之前又不是没有带人进过山，这房子还是靠做这个生意修起来的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不想干了，不行吗？”阿翘撩开门帘冷眉冷眼地扫了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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