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数月再见崇和帝，明若昀的心境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从前他入京为质，对这些所谓的天潢贵胄面上虽然恭谨，但心里总是不屑的，而今对方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依然无法让他提起半分敬意。
原因无他，只因崇和帝这些年对贺九思的“捧杀”。
他冷眼旁观着贺九思玩物丧志，任由他自暴自弃，成为所有人眼中一无是处的纨绔。
而他打着“宠爱”的旗号把贺九思牢牢困在兄友弟恭的假象里，让贺九思心甘情愿为他这个“好”大哥隐忍、牺牲、背负骂名……还美其名曰“希望贺九思自由自在”……何其荒谬！
从前他立场尴尬也就罢了，如今贺九思由他接管，崇和帝就休想再利用他达成任何目的！
明若昀站在大殿中央，目光越过金碧辉煌的蟠龙柱和汉白玉阶，落在高高在上的崇和帝身上，既不回避，也不低头，如同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内敛，却不再藏锋。
崇和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像是要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对自己、对皇权的敬畏或者其他表情，可惜失败了。
明若昀的双眼里只有对皇权的藐视，还有目空一切的漠然。
从前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卑躬屈膝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崇和帝心想，落在明若昀身上的视线越发冷肃。
偌大的太和殿安静得针可落地，大乾现如今最位高、威重的两个人一上一下互相审视，连空气都在掂量谁轻谁重。
贺九思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看看崇和帝，又看看明若昀，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叫人窒息的对峙，却无从说起，只能攥着满手心的汗干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位扛不住压力的老臣已经开始偷偷擦汗了，崇和帝终于先开尊口，威严道：“王爷和世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明若昀这才有所松动，撩起袍摆和宁王跪地行礼：“老臣/小臣参见陛下！”
崇和帝勾唇，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而是兴味盎然地说起了场面话：“鞑靼言而无信卷土重来，幸好有王爷临危不乱力挽狂澜，才让我大乾疆土免遭蛮夷践踏。”
崇和帝不吝称赞，可谁都能听出来，他话里的赞许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宁王也不需要他的夸赞——他镇守北境是为了保百姓平安，不是为了朝廷的嘉奖。抱拳沉稳道：“老臣不过是尽忠职守，当不得陛下盛赞，北境的将士们浴血奋战，才是真正的功臣。”
崇和帝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像是极其满意宁王的表态，将目光转向明若昀：“宁王爷忠肝义胆，有你镇守北境，朕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世子，处变不惊深藏不露，真是给朕、还有这满朝文武好好开了眼。”
明若昀听出他话里的讥讽，暗嗤一声，从容不迫道：“小臣能有机会施展这些微末技艺，全赖陛下恩泽。若不是朝廷派出北征大军给了小臣施展的空间，小臣恐怕永远都不会让这两种火器见天日。”
言外之意就是——要不是朝廷把他逼到了份儿上，他永远不会把这两种火器祭出来，要怪就怪你们自作孽不可活。
崇和帝被狠狠噎了一下，却不敢发作，见一旁贺九思紧张兮兮的 ，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打圆场，脸色更是难看。
百姓常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小九有了心上人之后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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