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赶上了。”
推开院门,高兆长舒了口气,要是晚餐前没有赶回,得挨鞭子。
“哥,要是给君母知道你今天一直在骗人,还是一百车铁料和一万石粮食那么多,肯定抽死我俩,呜呜……我还没有娶老婆,就差几天就成年了。”虎子像被人强了一样,耷着脑袋弓着背,不时空泣。
“嘘!”
高兆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命令:“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回头路的了,给我保持镇静!”
侧屋厨房走出一名“老妪”。
样貌朴素,上衣下裳,这是典型的战国平民女子着装。
“帮忙端食。”她一看到高兆就低声提醒,眼神指了指正屋。
“谢谢姨娘。”高兆只能再瞪一眼虎子。
她是母亲的亲妹妹,但样貌、气质和穿着都很不一样,十几年来更像是母亲的陪侍丫环,家里的粗重活也都是她在做。
所以看上去比母亲要显老二三十岁,高兆喊她奶奶都不为过。
三人端粥入屋,母亲还在修补衣服,身边坐着一名少女,正帮着整理丝线。
这少女是母亲小时捡来的,没有取名,就叫丫头。
她穿着和姨娘差不多,上衣下裳。
姨娘私下经常打趣说,如果高兆将来娶不到老婆,她便是媳妇。
前主倒是乐意,两人从小一起玩到长大,但高兆嘛……
牙有点痛。
在母亲面前,她乖巧温顺,前主是大公子,出了院门,前主瞬间变为小弟弟。
这不,目光不小心撞上,这丫头就瞪上了,显然在埋怨今天没有带上她。
“《周颂》背得如何了?”母亲没有抬头,仍在忙着手中的针线活。
“背熟了。”
“下一本背《逸周书》,我已经写好。”母亲说着,丫头不知从哪里递来一大卷竹书,一脸的幸灾乐祸。
“啊?……是,母亲。”
“今天去哪里了?”
“逛了金市。”高兆咽了道口水,虎子似乎要尿裤子了,大腿一直在抖。
“没去城外?”
“翠云峰的雪景很美。”
高兆感到口有点干。
虎子真尿裤子了。
所幸不是很多,一点点湿,屋内昏暗,不明显。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城外到处是氓民饿殍,不安全。”
“湹水官道有巡卫,安全的,况且有虎子保护。”
“他?”
母亲鄙夷地瞥了眼虎子。
虎子顿时瘫倒在地。
幸好,跟他平时坐下的动作差不多,都是一堆肉直接落下。
他是高兆一家搬离王城时,被高兆怂恿过来的好邻居,从小玩到大的哥们。
没什么特点,就是食量大,胆子小,比猪肥。
当时他按照高兆的吩咐,一路跟在后面,到成周城门时才“偶遇”上,为此母亲差点抽高兆几鞭子。
“开食吧。”五人落座,母亲宣道。
屋外,呯呯地传来脚步声。
似乎很多人,直接闯进来的。
“姐姐,我去看看。”姨娘放下筷子。
母亲长相貌美,衣着富贵,平时很少出屋,不是大事都由姨娘应付。
“我也去。”高兆也放下筷子。
听屋外那些声音,来者不善。
“你也去!”
母亲冷眼喝向虎子。
他立即鸡啄米般点头,惺惺跟在后面。
屋外,来的却是院子的户主。
名叫邙澹。
他看上去约四十多岁,带着几个人正站在院里东张四望。
“丈大人,您这是?”姨娘陪笑问道。
“我这间院子不租了,三天内搬走。”
“啊?这才过去一个月,怎么就不租了?”姨娘惊叫,本来就满脸皱纹,现在更深更长了。
高兆也是纳闷,这个年代没有押金一说,但上个月的租金已经付清,这个月的刚给不久,而距离下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没有为什么!”邙澹态度很生硬。
“丈大人,这一个多月来我们都安份守己,未有惹祸,租金准时支付,未有拖欠,还望告知原因。”姨娘有些急了。
“我说了,没有原因!三日内必须搬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丈大人,是否嫌租金少?”姨娘不停地鞠腰哀求,眼泛泪光。
高兆理解她的卑微。
这邙澹的背后是雒阳四门八府的邙府,不说邙府家大业大,单是有族女嫁入王室为太孙妃,官府都忌惮。
在这个年代没有租房签合同概念,院子是人家的,可以直接赶人,甚至随便找个由头打人,都不会有人管。
这跟来的几人恐怕就是威胁。
到时告官府都没用。
小院的租金其实不低,但里坊的治安很好,搬来一个多月,跟附近邻居也熟悉了些,渐渐多了缝补生意,不是说搬就搬的。
“丈大人别赶我们走,我们可以加点钱。”姨娘哀求,几乎要下跪。
高兆看得心酸。
“等下。”
他决定试下自己的方法,做生意的方法,“丈大人,我与贵家主认识,能否给个面子?或说下要搬走的原因,看能不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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