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洪道远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
组织部首先介绍这次涉及调整的岗位和相关候选人情况。
“政法委副书记，拟由市纪委常委、秘书长潘成星同志担任……”
钱秉意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为了这个副书记的人选，他之前跟徐浩东单独沟通过，又找了市长曹彦霖、宣传部长肖池野、统战部长周青阳，可是他们都左右而言他，根本没有一句准话。
很显然，这些人也看出了他现在的窘境，都作壁上观，虚与委蛇。
“浩东同志，我讲几句。政法委副书记分管队伍建设，负责协调公检法相关单位工作，必须要熟悉相关工作内容的同志来担任。我注意到潘成星一直都在纪检系统工作，没有政法工作经历，安排他担任政法委副书记，我认为不合适！现在政法系统人心浮动，这个时候安排一个没有政法工作经历的同志进来，队伍怎么带？”
“我推荐霍建辉同志，他在政法委政治部、装备部等多个岗位历练过，对整个系统的工作运行、干部情况最熟悉。”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
只见曹彦霖面无表情，周青阳端着茶杯，肖驰野扶了扶眼镜。
很显然，没人帮腔。
叶明昊道：“当前，政法委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干部队伍和作风建设，牛立群在政法委工作这么多年，在政治部眼皮底下搞团团伙伙、充当涉黑保护伞，你们没有人发现？有没有提醒？有没有报告？内外部监督失效，但更为关键的是内部监督、内部管理的问题！”
“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懂纪律监督的人来发现问题。”叶明昊道，“潘成星在纪委工作多年，办的每一个程序都经得起检验。让他去政法委，是把尺子带过去。”
周绍棠开口道：“叶书记说得有道理。当前政法系统最大的任务，是把队伍整顿好。整顿靠什么？靠纪律，靠程序，潘成星同志很合适。”
钱秉意再次望向曹彦霖等人，结果没人回应。
他感到无比的悲哀，现在的渝州，是洪道远一言堂了吗？
洪道远淡淡地道：“同志们还有什么意见？没有，那就投票。”
“我弃权。”钱秉意黑着脸道。
洪道远扫了他一眼，眼神深沉。
人要灭亡，必先癫狂。
钱秉意落马是迟早的事情，他就算弃权、反对，也不影响什么。
常委会结束，钱秉意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半天没出来。
秘书听见里面不时传来摔东西的响动，没敢进去。
“他们想干什么，把人逼上梁山吗？”钱秉意坐在椅子上，一支烟接着一支烟。
牛立群进去以后，他本来想用霍建辉把位置占住。
结果叶明昊把纪委的潘成星塞进来。
这明显就是插钉子，冲他来的。
快下班的时候，霍建辉来了。
他脸色不好看，进来先关上门。
“钱书记，我担心……”
“担心什么？”钱秉意打断他，“你记住，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天就塌不下来。”
“先把自己管好，不要成为人家的突破口！”
霍建辉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小心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钱秉意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了地上。
晚上九点，江边一家私人会所。
包间里灯光昏黄。
钱秉意和许清和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壶茶，谁也没动。
“潘成星是叶明昊的人。进了政法委，等于在我身边安了一双眼睛。”
许清和脸色也很难看，“梁庆丰和牛立群都在里面。马天虎该说的不该说的，估计都说完了。”
“该转移的转移，该收口的收口。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现在不动，等查到头上，想动都动不了。”
“前段时间就安排了，我再逐个叮嘱一遍。”
“叮嘱不如切割。”钱秉意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脸色阴沉，“谁靠得住，谁要出事，你得想清楚。靠不住的人，早处理。”
许清和想了想，“钱书记，苗书记那边是什么情况，要不要……”
钱秉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冷笑：“别指望他了，渝州进去了那么多人，都跟他有关，你觉得他现在还管得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他了。”
组织部发布干部调整公示。
这次原本只有八个位置，但因为人员调动，实际调整的干部有十多个。
“呵呵，形势很明显啊，叶明昊带来的高小飞、潘成星连连得到重用。”
“最重要的几个正厅级干部，全都被市委这边拿下了。”
“不过，市政府这边也拿下了几个区长的位置。”
“分得很清楚嘛，市委管人，市长管业务……”
“潘成星去市政法委，这是要开疆拓土了？钱秉意只怕危险了。”
“嘿嘿，早晚轮到他。”
“高小飞、潘成星都是连续重用、提拔，叶书记用人的力度很大啊。”
“他在江洲的时候就这样，大家都说在他下面干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把活干实在了，他看得见，干不好，可能就是雷霆手段。”
“说到底，还是要跟对人。”
“哈哈，那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那还谈什么提拔！”
“跟对人是一方面。没本事，跟也跟不住。你糊弄叶书记试试？”
“说起来现在是最好干事创业的时候，以后咱们这活，得往实里干。”
玉忠区。
看到高小飞即将担任区委书记一职，区里的干部炸了锅。
“高小飞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人家是叶书记的人，在万川干得风生水起。玉忠这烂摊子，就看他的手腕了。”
“谭世荣倒了，秦立川本来以为能转正，结果空降一个书记，估计肺都要气炸了。”
“听说叶书记直接否了秦立川，说不定还要追责。”
“秦立川这几年被谭世荣压着，好不容易熬出头，又没戏了。这运气，唉。”
“怪得了谁呢？”
区政府大院里，秦立川的办公室关着门。
他从早上到中午，没出来过。
秘书进去送文件，看见他坐在窗前，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发呆。
“区长，下午的会还开不开？”
“开。”秦立川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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