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场地，天色已经暗了。
三人往回走，路灯次第亮起，灯笼的红光倒映在河道里，像散落的星辰。
“张导，”刘诗施忽然说，“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学校还有课。”
“这么快？”张煜有些意外。
“嗯。”刘诗施点头，“不过我会一直练习您教的东西。等《书香世家》选角开始，我一定会来试戏。”
“好，我等着。”张煜说。
走到沈家祖宅门口，刘诗施停下脚步：“那我就不进去了，直接回酒店收拾行李。张导，陈琛学姐，谢谢你们这两天的照顾。”
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浅蓝色毛衣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像一抹淡墨消失在夜色里。
陈琛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诗施是个好姑娘。”
“嗯。”张煜点头。
“你喜欢她吗？”陈琛忽然问。
张煜怔了怔，转头看她。夜色中，她的脸庞在灯笼的光晕中柔和而朦胧，眼神清澈得像月光下的湖水。
“她是个好演员。”他最终说。
“我是问，你喜欢她吗？作为一个女人。”陈琛很坚持。
张煜沉默了。许久，他轻声说：“陈琛，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张煜看着她，“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最重要的人。其他人，再好，也只是‘其他人’。”
他说得很模糊，但陈琛听懂了。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但她在笑：“张煜，你总是这样。说最温柔的话，做最残忍的事。”
“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最重要的，但你身边永远有那么多女子。”陈琛的声音有些颤抖，“曾丽，李小染，白兵，杨蜜，刘诗施...每一个都很美，每一个都对你感兴趣。而你，从不拒绝。”
她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张煜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落下。那种脆弱和坚强交织的样子，让他心疼。
“陈琛，”他伸手想抱她，但她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摇头，“让我说完。”
张煜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知道导演和女演员之间难免有暧昧。我也知道你很优秀，注定会被很多人喜欢。”陈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可以接受这些，可以接受你工作需要和她们周旋。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你好像乐在其中。”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张煜，你变了。从前的你，虽然也有才华，但更纯粹。现在的你，太复杂，太游刃有余。你在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在享受这些女子为你争风吃醋。这让我害怕。”
她说得很直白，也很痛。张煜心中大震——她说得对，他确实变了。自从那些记忆碎片觉醒，自从知道那个使命，他就变得不再纯粹。他在玩一场游戏，而这些女子，包括陈琛，都是游戏里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他愧疚，但也让他...更加确定——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陈琛，”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人总是会变的。在这个圈子里，不变就会被淘汰。我只能保证，无论我怎么变，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变。”
“又是这句话。”陈琛苦笑，“张煜，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你说‘我不爱你了’，那样我至少能死心。可你总是说‘你最重要’，让我抱着希望，却又看着你和别人暧昧。这太残忍了。”
她说完，转身跑进院子，浅紫色棉袍的背影在夜色中很快消失。
张煜站在原地，冬夜的寒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冷。陈琛的话在他脑中回响——你太残忍了...
也许她说得对。他在用温柔的方式，做着残忍的事。
但他别无选择。
那个使命，那些星辉印记，还有这个复杂的圈子...一切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而他，只能向前。
夜色渐深，星辰闪烁。
张煜左眼下的星痣，在黑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幽光。
游戏已经开始，就不能停下。
这就是他的选择。
……
2000年2月14日清晨，北京城飘着细雪。
张煜站在北电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宿舍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着——划出来的是一个“琛”字，但很快又被新凝结的水雾模糊。
《江南旧事》三天前杀青，整个剧组从西塘撤回北京。后期制作要等正月十五之后才开始，这中间有近二十天的空档。按理说他该松口气，但心里却像压着什么——陈琛从西塘回来后，就一直躲着他。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李晓明的短信：「张导，情人节快乐！《书香世家》的选角会定在三月一号，到时候所有候选演员都会到场。今天有空吗？几位投资人想请你吃饭，顺便介绍几个新朋友。」
张煜看着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回复：「晚上可以，地点发我。」
回完短信，他转身开始洗漱。镜子里的男人左眼下那颗星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眼神里有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从西塘回来后，那些关于星门和星辉印记的记忆碎片非但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清晰。有时在梦中，他能看见一百零八道星光在黑暗中流转，每道星光都对应着一张女子的脸——陈琛、黄莺、曾丽、白兵、杨蜜...
他甩甩头，把毛巾扔到一边。不管那个使命是真是假，眼前的生活总要继续。
穿衣服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黄莺：「张煜，今天情人节，陈琛一早就出去了，情绪看着不太好。你在哪儿？」
张煜心里一紧：「我刚起。她去哪儿了？」
「没说，就抱着个盒子走的。」黄莺回复，「你要不要去找找她？我觉得她需要你。」
张煜看着这条短信，犹豫了。陈琛需要他吗？那天夜里在沈家祖宅门口，她说他“太残忍”，然后哭着跑开。之后三天，她在剧组收拾器材时都刻意避开他，回北京的火车上更是和黄莺换了座位。
也许她需要的是远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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