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花坛下的隐秘角落,是顾从清与接头人约定好的“信箱”。平日里风平浪静,它就只是使馆后院一个普通的小花坛,爬满青苔的基石旁长着几丛野草,毫不起眼;可一旦有需要传递的消息,这块松动的石头便成了连接两人的暗号。
接头人是使馆里负责打理馆邸花木的园丁老周。一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每天推着除草机在草坪上转悠,或是蹲在花坛边修剪枝叶,身影总淹没在绿意里,谁也不会特意留意。顾从清知道他的身份,老周也清楚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大使是谁,可两人在走廊里遇见时,最多只是老周低头鞠个躬,顾从清微微颔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这层默契藏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老周每天清晨打扫后院,总会趁摆弄花草的功夫,悄悄挪开那块基石——若是里面有东西,便不动声色地收进工具袋的夹层;若是顾从清需要传递消息,也会在深夜无人时将物件藏在那里,等着第二天被取走。
就像此刻,顾从清回到房间后,站在窗帘后看着后院。月光下,花坛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知道,明天天不亮,老周会推着工具车过来,除草、浇水,然后在修剪那丛野草时,自然地弯腰,取走那块基石下的胶卷。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就像无数个寻常的清晨一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身份的悬殊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他们的日常交流,却隔不断那份心照不宣的信任。一个是站在外交舞台上的大使,一个是埋首草木间的园丁,在这片使馆的方寸之地,用最隐秘的方式,守护着同一份责任。窗外的风掠过树梢,顾从清拉上窗帘,将夜色和这份沉默的约定,一同关在了窗外。
第二天清晨,顾从清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使馆办公室。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一角,里面是当天需要处理的常规文件,昨晚的隐秘行动仿佛只是一场醒后即忘的梦。他泡了杯浓茶,翻开日程表,目光落在上午与商会代表的会面纪要上,笔尖在纸页间流畅滑动,神情专注得仿佛从未被其他事分心。
午后,走廊里隐约传来同事们低声议论的消息——联邦那边似乎出了岔子,一份重要资料不翼而飞,正私下里紧锣密鼓地调查。消息传到顾从清耳中时,他正和参赞讨论着下周的文化交流活动,只是微微抬了下眉,语气平淡地问了句“是吗”,便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街谈巷议。
参赞倒有些好奇:“听说查得挺严,连进出人员的记录都在反复核对。”
顾从清指尖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这种事常有,越敏感的地方越容易出疏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雾模糊了眼底的神色,“我们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必过多关注。”
没人察觉到他平静语气下的笃定。那晚行动时,他避开了所有监控死角,替换了档案室的备用钥匙,连鞋底沾到的微量泥土都仔细清理过;加密文件早已处理妥当,胶卷的传递更是天衣无缝——老周清晨取走东西后,那块基石下的泥土都被复原得与往日无异,连草叶的朝向都没动过。
更何况,多国使团访问的背景本就是最好的掩护。彼时各国人员进出频繁,谁会把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全程参与公开活动、举止毫无异常的中国大使身上?
下班时,夕阳正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条纹光影。顾从清收拾好文件,和同事道别,步履从容地走出办公楼。晚风拂过衣襟,带着春日的暖意,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眼神沉静。
有些事,做过便无需再想。他对自己的缜密有足够的自信,更相信那些被妥善处理的痕迹,早已随着夜色消散在风里。至于联邦那边的调查,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喧嚣,终究会在找不到线索的迷宫里,渐渐沉寂下去。
顾从清攥着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刘春晓”的名字上悬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走廊僻静处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轻快的笑声,像春日融雪时的叮咚声:“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想好周末去哪玩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放轻了些:“春晓,之前说回国探亲的事……可能得往后延一阵。”
笑声顿了顿,随即传来的语气依旧温和:“是工作忙吗?”
“嗯,最近这边事情多,走不开。”他避开了具体细节,只拣最寻常的理由说,“这个节骨眼离开,怕出纰漏。”
刘春晓在那头轻轻“哦”了一声,接着笑道:“没事啊,家里本来也没什么急事,我每周都跟爸妈视频,他们身体好着呢。你安心忙你的,别惦记这边。”
顾从清喉结动了动,看着窗外掠过的鸽群,低声说:“等忙完这阵,一定陪你回去。”
“不急呀,”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暖意,“你在那边才要当心,别总熬那么晚,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他应着,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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