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卿穿过潭底后，眼前景象瞬间改变。
天在下，地在上，整个天地完全颠倒过来。
他正疑惑该如何走时，一片云彩飞到他面前，轻轻摇晃起来。
他站在云彩上，任由云彩带着自己飞出，明明是往下，却离那片天越来越近。
云雾缭绕之地，有一石台。
鬼卿飞到石台上，定睛一看。
一名黑衣老者坐在石台上，面前放着一个棋盘，正拈子沉思。
鬼卿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宗主。”
黑衣老者指了指对面，示意鬼卿坐下。
鬼卿坐到棋盘对面，将头微微低下，用余光暗自打量起这位魔极宗的创建者，同时也是魔极宗的第一任宗主。
黑衣老者面容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变幻莫测，没有一刻是随时间定格。
可仔细看去后，却又什么都看不清，面容十分模糊。
万相，无相。
鬼卿见黑衣老者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能默默等待，同时暗暗观察起棋盘上的棋局。
十九路围棋，黑子想赢落点很多，白子几乎没有赢面。
如此简单的一局，却让黑衣老者却陷入沉思。
要么这位是个臭棋篓子，要么就是在考量他。
他忽然拿起白子，点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明明该黑子下，可他却多落了一枚白子。
黑衣老者抬起头看着鬼卿，并无任何反应，只是问道：“你怎么先下了？”
鬼卿轻声道：“这是白子唯一的赢面，但次序不对。您只要下这里，白子满盘皆输。”
“满盘皆输的意思是？”黑衣老者问道。
鬼卿轻轻一拍，棋盘上所有白子立刻被震起飞入棋罐中，棋盘上只剩黑子。
“通吃，全胜。”
这普通的一局，正是魔极宗与浩然宗如今的形势。
白棋明明有翻盘的唯一点位，却因为次序不对无法落子，这也象征着浩然宗注定覆灭。
关键是如何赢，怎么以最小的损失去赢。
黑衣老者将手中黑子丢在棋盘上，笑声中带着一股让天地屈服的桀骜。
“好一个通吃全胜，这句话我喜欢。不用叫我宗主，我早就卸任了，也没想着当太上皇握着权力不放。我叫北冥渊，你可以直呼我名字。”
鬼卿立刻摇头，“晚辈不敢。”
北冥渊淡淡一笑，“名字而已，取出来就是用来叫的。今日让你来，只是见一面，毕竟曾经同为魔极宗宗主，你有资格见我。”
“这是晚辈的荣幸。”鬼卿双手放在膝盖上，点头致意。
北冥渊轻叹一声，“这场战争已经拖得太久了，就在你这一任完结吧。打浩然宗要快，打妖族要慢。妖族那边你不用担心，纵是死几个化神修士，也只是小打小闹。在我没死之前，妖族冲不进来。”
北冥渊忽然话锋一转，“我的确是在考虑如何以最小的损失灭了浩然宗，可如果真的麻烦，全灭了也无妨。只要把地盘打下来，花些时间总能把修士培养出来。这段时间，我能给你。”
“是，晚辈一定速灭浩然宗。”鬼卿恭敬答道，随即话锋一转，“可是我还有一个顾虑。”
“浩然宗那个老不死的？”北冥渊问道。
鬼卿点了点头。
既然创立魔极宗的北冥渊还活着，那创立浩然宗的那位应该也活着才对，否则以北冥渊的实力，灭浩然宗只是弹指一挥间。
北冥渊笑道：“这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拦你灭浩然宗，放手施为便是。好了，见也见过了，你可以走了。”
鬼卿立刻起身，恭敬行礼后才转身离去。
北冥渊待鬼卿消失在视野中，看着对面远处的空间，笑骂起来。
“躲什么，要见就见，不见就滚。犹犹豫豫，十万年过去了，还是这个德性。”
一名不苟言笑的白衣老者凭空出现，在棋盘对面坐下，将棋子归位后看向北冥渊。
“执黑先行，你来。”
北冥渊瞥了白衣老者一眼，讥讽道：“你个臭棋篓子，下不赢还非要下。”
“我就下。”白衣老者声音中带着几分倔强。
这位能与北冥渊对弈，应该也走上了真神这条路，然而这位的棋力却让人不敢恭维，很快就被北冥渊杀得丢盔卸甲。
白衣老者并无失败的懊恼，反倒是赢了的北冥渊满面怒容，将手中棋子用力摔在棋盘上。
“拖拖拖，你就剩一个拖字了，非要把整个人族拖死你才满意！”
白衣老者低声道：“我不管，一个我都不放弃。”
北冥渊冷声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这条路是错的。注定要有很多人要死，你救不了这个天下。”
“难道你这条路就是对的？”白衣老者问道，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强者恒强，难道那些弱者天生就该死吗？”
“不然呢？”北冥渊冷声反问，“我手里的米能煮十个人的饭，我就不会让第十一个人吃。若是有第十一个人来，我不仅不给他饭吃，还要把他杀了让那十个人吃。你连十个人都救不了，还想救整个天下？”
白衣老者眼神顿时黯淡下去，“我知道结局很难改变，可我还想试试。”
“试你妈。”北冥渊直接破口大骂，“我麻烦你死一死，把位置让出来。非要拉着整个天下为你陪葬你才甘心？你我都推演过，此界注定要被妖族毁灭，你要么打要么死，这么一直拖下去是什么意思？”
白衣老者反驳道：“即便你救了十个人，以你的培养理念，这十个人只顾自己，如何能承担让人族延续下去的重任？”
北冥渊冷声道：“我就是要培养出最自私自利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未知的危险中活下去。他们不需要承担这个重任，甚至不需要知道我们做的事。他们只要能够活着离开这一界，我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
白衣老者沉默许久，重重叹了一声，“罢了，还是按你我当初约定的那样，以两宗胜负决定吧。”
“这不就对了。”北冥渊将双手放在脑后，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回去准备棺材吧，到时候我给你扶灵，也没算你白活。我选的人，可比你选的强太多了。”
白衣老者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离开。
北冥渊随手一挥，面前的十九路棋盘立刻增加横竖线条，从二十一路不断往上增加，仿佛无穷无尽。
“就以天地为棋盘，两宗为棋子，一局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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