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她已经不太能想起来了。
只有疼痛,绵延不绝,让她大脑发昏。血色一点点褪去,从她的脸上还有眼睛里。
甚至那发黄温暖的滤镜也变得冰冷。
眼里逐渐只剩下黑白两色。
“已经好了。”
这时候医生的态度已经彻底冰冷。
“起来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旁边的护士刷一下拉开帘子,都不等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李秋菊抚摸着平坦下去的腹部,心底像被掏空了一块。
或许那空缺化作了旁侧一瞥便不敢直视的血色肉块——她隐约觉得上面已经有眼睛嘴巴,正看着她,对她呼喊。
可是她没办法……
她年纪还小。
带着疼痛与恍惚,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出。
外面的人静默地看着她,眼睛冰冷无比,嘴角上扬着,仿佛在嘲弄地笑。
都是黑白的颜色。
仿佛是一张张冰冷的照片。
李秋菊逃避一般匆匆走出大门。
终于走出来了……
回头一看——在门边有个牌子,写着“红字医院”。
对了,以前的“卫生站”还是一家医院。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关了门,再后来因为村里有需要,才改成了卫生站。
旁边那个药店,也还不是现在的样子。
以前是“红字医院”的住院部。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我真的……回去了吗?”
李秋菊分不清楚了。
她只能凭借本能,一步步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却没想到,在家里,有个人正等着她。
一开门,就是迎面一记重拳。
将她狠狠击倒在地。
……
王叔的腰很痛。
走出门后,那股沉重感几乎让他连腿都抬不起来。
他靠着墙,气息急促地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
这时候,刚好有温柔的护士问道:
“王海,对吧?你是来看病的?快过来坐下,轮到你了,医生马上帮你看看。”
王叔愣了愣,下意识应了一声,却一时挪不动步。
那护士笑了笑,走过来轻轻搀住他,几乎是半扶半拖地将他带进诊室。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一位医生过来,用手摸了摸他的后腰,然后沉重说道:
“唔,有些严重啊。”
“啊?我这问题很严重吗?我好像是刚刚打架……”
医生的手还按在他腰上。
“打架?和谁?”
“医生……护士……”王叔嘴里的话溜得很快,感受到后腰的手停下来才反应过来,“不对,我乱说的。”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医生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哈哈……”
王叔干笑两声,浑身冒出冷汗。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会说那种话,随后才想起真正的原因。
“我就是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可能是闪到了吧?突然就好痛……啊啊啊啊!好痛!”
剧烈的疼痛从腰间炸开,他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
这时候,医生才缓缓收手。
“准备手术吧。”
“啊?这、这么严重?”
“嗯,你的肾坏掉了。”
……
耗子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
轮子在地上碾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吵得有些熟悉。
刚好侧头看去,看到另一张苍白的脸,眼里是茫然,还有说不清的情绪。
两张病床交错而过。
耗子才想起那个人是“王叔”。
都是一个村的,所以平日里好像听过一嘴,但不太熟悉。
却没想到王叔怎么也要做手术。
而且看他的样子,手术似乎很可怕,这倒是让耗子感觉到一阵不安。
可是医生说了,他必须要做手术,要不然他就会因为脑子里的淤血太多而死掉。
他虽然没有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知道自己即将要被切掉半个大脑。
很严重,可是他能怪谁呢?
谁让他在街上打架,被人一砖头敲在头上呢?
后悔是肯定的。
至于后不后悔接受手术……
好像也轮不到他去想了。
因为呼吸面罩已经盖在了他的脸上,塑料的味道混着药气直冲鼻腔。
视线一点点模糊,周围的光线化作一片昏黄的水波。
医生和护士们的身影也在晃动。
晃动成好几根细长的黑影……
……
柳笙走出那个甬道。
还是那个卫生站。
大门外面黑漆漆一片,而其他人早就不见踪影。
但是这里倒是看着正常了。
没有逼在脚后跟的墙,没有满是血迹的帘子,甚至有个帘子已经拉开了——
床上是打着点滴的铁柱,旁边明德婶靠着椅子打盹,睡得沉稳。
在左边墙边有个小护士,也正在睡觉。
头靠在墙上,呼噜声比谁都大。
而另一道帘子紧紧拉着。
柳笙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色书包,心头微动,轻轻掀开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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