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回到管委会，把周恒祥给的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翻了两遍。
名单上的人他大多不认识，但单位、职务、研究方向、参与过的课题，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笔，一边看一边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
省委政研室两个，发改委三个，经信委两个，统计局一个，社科院两个，汉州大学经济学院三个教授。
十来个人，按产业经济、区域经济、公共政策几个方向搭配，刚好能搭起一个调研班子的骨架。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名单交给肖同将。
肖同将拿着名单回了自己办公室，先拨了政研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接起来，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语气很客气。
肖同将自报家门，说省里要组建一个经济调研专班，李助理点了政研室王华处长的名。
对方听完，语气更客气了，说李助理要人我们肯定全力支持，但王处长正在做一份省领导交办的重要课题，实在走不开。
第二个电话打给发改委。
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办公室主任，话说得比政研室还漂亮。
李助理牵头调研，那是全省经济工作的大事，发改委责无旁贷。
然后话锋一转，又说刘处长上周刚被抽到另一个调研组，省里重点项目督导组，已经报到去了。
肖同将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对方说不好说，至少两三个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圈电话打下来，肖同将垂头丧气地回来汇报情况。
李仕山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问道：“社科院呢？”
肖同将苦着脸说道：“社科院更绝，一个说要去京海参加学术会议，机票都订好了。另一个说手头有个国家重点课题，年底结项，抽不出时间。”
李仕山又问：“汉州大学那几个教授呢？”
“经济学院的张教授说，他这学期课太多，没法脱产调研。李教授说身体不好，最近在住院调理。王教授说调研方向和他的研究方向不太匹配，建议我们找更合适的人选。”
李仕山听完后，手指微微搓了几下。
一个人有事是偶然，两个人有事是凑巧，所有人同时有事，那就是有故事。
“去打听一下。”李仕山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改口道：“你去找秦主任，他在省城人脉广，摸一摸情况，不是有人搞鬼。”
尽管李仕山心中依旧有了猜测，但还必须要证实一下。
肖同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仕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稀稀落落飘着的细雪。
他又想起周恒祥的话：“做好了，你在汉南就没有天花板。”
可是，自己要是做不好呢？
如今看来，周恒祥给自己的这个任务不是一般的难啊。
如今，自己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一个调研团队都拉不起来，还谈什么调研？
还谈什么方案？
时间仅仅过去一天，秦灿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书记，这事背后倒没有人专门组织。”秦灿一开口，还真的让李仕山出乎意料。
李仕山疑惑道：“难道不是薛震搞的鬼？”
“应该是没有特意去做这件事。”秦灿解释道：“应该是和省里今年要换届有关。”
第一条，薛震要上省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汉南官场，说的有鼻子有眼。
第二条，就是李仕山要牵头搞全省经济调研的消息，说是因为省长对政研室和发改委搞的那份报告不满意，点名让李仕山重新做。
而且大家都知道报告是薛震牵头负责的，加上之前薛政又在会上点评批评开发区。
这个节骨眼上，这些人可不会去趟这个浑水，招惹是非。
政府部门的人不敢来，是怕得罪薛震。
至于教授、专家，那就更精明了。
他们不靠官场吃饭，但也不想惹麻烦。
李仕山再厉害，也就是一个省长助理。
薛震可是即将上任的省长，为一个李仕山得罪薛震，除非脑子坏了？
秦灿汇报完，李仕山饶有兴趣的总结道：“不是薛震在搞鬼，而是他知道不用搞鬼，我这里要拉不到人。”
秦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书记，要不我去找找关系。发改委，政研室还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
“还有杭州大学的副校长和我也认识，请他出面协调一下，至少把教授们配齐。”
“不用了，强扭的瓜不甜。”李仕山摆了摆手，“再说了，就算找来也不一定能用。”
秦灿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总不能您一个人下去调研吧，这不让人看笑话嘛。”
李仕山轻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秦灿。
“你真去协调了，那才中了对方的圈套。”
“你出面肯定能找来几个人，毕竟我头上还顶着省长助理的帽子，谁也不想把事做绝。”
“但我敢跟你打赌，只要你出面协调来的那批人里，百分之百会夹着薛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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