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光听燕执壤这么一说，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燕执壤叹口气，“我知你心中所想，但身为好友，我同你交个底，不可能。”
“为何？”
被燕执壤看破心事，玉如光借着酒意，非但没有半分难堪，反倒是胆大起来。
“二郎当知晓，若行陆还在，也是盼着有人护他妹子周全。”
“四郎会护着。”
燕执壤想到那个更年轻的男人，想到他为了宋观舟，付出的一切，虽说裴岸和玉如光都与他是不同程度的至交，但这事上头，他还是站裴岸那边。
“他有心无力，也护不住了。”
玉如光坦诚说道，“夫妻天各一方，再深的情意，也抵不住四郎身边早有如花美眷，而少夫人孤苦一人。”
孤苦？
燕执壤醉意含笑，忍俊不禁，“三郎，我还是那句话，你若要困她于后宅，还不如退避三舍，自寻你的如花美眷。”
“二郎，这么多年，我也算洁身自好。她若不喜后宅日子，那就随着我在前线，两个人好过一个人。”
燕执壤歪头看向玉如光。
相貌堂堂，浓眉大眼，也是个英俊郎君，若说成就，比裴岸还要高一些，但家世上头，略逊一筹。
可也算是人中龙凤。
“你去成县，是追着宋妹妹去的？”
“我在京中也无事，才想着过去，只是……，在路上遇到折返的少夫人，她对我有些误会。”
燕执壤闻言，也不问是何误会，倒是语重心长说道，“她是不一样的女子，但绝不是能相夫教子之人，趁着如今你才有点点心思，掐灭吧。”
玉如光酒意上涌，大眼之中多了一汪水。
“二郎，在我这个年纪，还能动这样的心思，说实话我比你还害怕，可……，遇到了，我也是情不自禁。”
燕执壤摆手，“她是经历生死，看过千帆的观舟，你别折腾，暂且不说镇国公府上下与你玉家还有些往日情分，就真是互不往来的人家，人家还是有夫之妇，你动不得这个念头。”
“裴岸，已然抛弃她了。”
“不是抛弃！”
燕执壤扶额，“是宋妹妹不愿意，三人做夫妻，在我朝是常有之事，但宋妹妹过不了。四郎也没有强迫她，反而助力她做自己想做的。三郎，不是我觉得你不好，是来的时候不妥，还有——”
他顿了一顿，压低声音，“我依稀记得，你老家府院之中，是有妾侍的。”
“……这……，少夫人是不容的？”
玉如光刚说完，马上点头，“我能遣散了姨娘，她本就是前头娘子跟前的丫鬟，如今照顾哥儿——”
“给你照顾哥儿的女子，你也给了人家名分，说不要就不要？三郎，你这行径，我是男人倒是能理解，你给了丰厚嫁妆，打发她另外嫁个好人家做正头娘子，未必不是桩美谈！但这事儿宋妹妹是看不上的，她只会觉得你过河拆桥， 不是男人！”
这话，太重了。
玉如光侧首，“我打发了都不成？”
“……她若能忍，何不回去同四郎好好过日子，福满公主虽出身尊贵，但未曾为难过她半分， 与其到你门下做后娘，还不如回去做正头娘子舒坦。”
“二郎，话不能这么说——”
“就是这么个理。”
燕执壤起身，挑了挑烛火芯子，屋中顿时亮了一大截，“……你若是好好在京城打听打听，就知她的心性。说执拗也好，不懂变通也罢，如今朝廷看重她，三郎，你的前程才开始，若要就此把她藏入后宅，陛下和太子殿下都不会同意。”
这才是今日说话的重点。
玉如光的心，沉入谷底。
“陛下……，陛下会管她的事儿？”
“十皇子殿下，是要跟着宋妹妹出行的，这是何等的情分，你自个儿想想，何况她和四郎往日情深义重，也不是谁都能插入其中的。”
“二郎，你总在劝我放弃，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试都不试，就举手投降了。”
“……你这是当在打仗呢？”
“二郎，你们都知道她的好，那我如何止步？”
“她还是镇国公府的少夫人。”
玉如光沉默。
“若她有意，我去求镇国公府。”
嗐！冥顽不灵啊……
燕执壤酒意上涌，“三郎，我劝你清醒点，若你再不克制，我会同四郎说的。”
玉如光目光炯炯，“可以，他护住的妻子，放一条生路未必不好。”
哎哟！
燕执壤心肝肺疼，“去去去，你真是如石头一样，油盐不进，好歹讲讲道理，人家有丈夫。”
“形同虚设。即便是皇家，恐怕也盼着公主同裴大人双宿双飞，这原配夫人，若能打发，自是最好。”
“不可能！”
燕执壤有些恼怒，低吼道，“你当陛下是这么做人的？当初公主入门，话都说得明白，她尊宋观舟为大，但实则是二人平起平坐。你替皇室操心，真打发了宋妹妹，陷皇室公主于不仁不义之地，适得其反！”
玉如光闻言，张口欲言，奈何燕执壤 抬手，“你这会吃醉酒了，此事休要再提，她是个耀眼夺目的女人，但也是有丈夫的，仁义道德，你不能到这个年岁还抛之脑后！”
“二郎，如若裴大人与少夫人和和美美，我自不会起这等夺人之妻的心思。但是你也知晓，他们夫妻名存实亡。”
“非要日日在一起，才算得和美？二人心中只有彼此，你若横亘其中，不过是徒劳一场罢了。”
燕执壤再不想多言，玉如光也只能起身，回到自己屋中。
他吃了婆子送来的解酒茶，坐在床榻边上，陷入沉思，不可否认，在庄子上初次谋面，他已被这女子的容貌所惊艳。
但也只是惊艳。
后来……
看她怒斥吃醉酒的下属，勇敢挥舞着短刀，冷着脸斥责他，这一切……，都是玉如光三十年来未曾感受过的，往日，除了父兄，谁敢如此冷着脸，急头白脸的呵斥他？
再到成县外的林子里，二人相遇，短短交谈之中，玉如光感受到宋观舟的敌意。
他知道，她很聪明，已觉察到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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