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顾言声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板着脸训了一句：“小许啊，你这轮椅开得比你代码还冒险。还好令霄刚好在这儿，不然你今天非得给我摔出第二份住院单不可。”
时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最近肝论文和项目汇报肝得太狠，她脑子好像有些迟钝，听见这个名字，更是慢了半拍。
……令霄？
时音下意识抬眼，又重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顾言声皱着眉把时音的轮椅往后扶正了些，嘴里还不忘嫌一句：“你这腿都这样了还敢乱扑腾，真摔下去我可不负责二次报销。”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令霄，“到了？”
“顾老师好，久等了。”站在一旁的男人礼貌打招呼。
“我也刚到。”顾言声摇头，眼里迸发出欣赏的目光毫不遮掩。
“介绍一下。”他抬了抬下巴，先冲着令霄道，“这是我手底下的学生，许音音，研二。”
她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见顾言声又偏头冲她道：“这是令霄，你师哥，硕博连读，脑子还行。现在倒是混出点人样来了，回来给你们做讲座，讲得估计也勉强能听。”
令霄闻言，竟也没生气，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朝时音点了点头。
“你好。”
他的语气平静又自然，仿佛方才那一扶一递，不过真只是路过时顺手帮了个忙。
时音看着他，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却又浮了上来。
她压下那点异样，礼貌回道：“师哥好。”
这声“师哥”落下时，令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短短一瞬，很轻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顾言声显然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抬手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看向令霄。
“对了，你们公司寒假不是在招实习生么？”
令霄目光微动，语气平稳：“在招。”
“那正好。”
顾言声抬手拍了拍时音轮椅的扶手，动作不轻不重，嘴上却还是那副嫌弃口吻，“这个给你塞过去得了。她腿现在不方便，真让她自己跑线下面试，别的公司一看她坐轮椅，十有八九嫌麻烦。你们那边要是有能先远程、或者比较轻松的的岗，给她留一个。”
时音：“……？”
见令霄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言声又道：
“你别看她现在坐轮椅跟个伤残人士似的，脑子还是能用的，手上的项目没掉链子，论文和课题也没撂下。”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习惯当着学生本人的面夸人，眉头不自然地拧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最近实验室那个日志分析和自动化测试平台，本来是拿来做组里中期验收的。这丫头把原来的接口重构了一遍，之前那堆互相打架的埋点也被理顺了。”
顾言声说到最后，大概是不太习惯说那么多肉麻的话，干脆一挥手，极其朴素地结论道：
“反正能干活，不是那种只会写简历吹牛的花架子。”
时音听得都愣了。
顾言声刚夸的是她吗？
刚还在办公室接受完批评，真有点不适应。
但是目前组里才中期验收吗，那她这段时间肝的是什么？？
她正想开口，顾言声却像是生怕她把气氛弄得太肉麻似的，先一步瞪了她一眼。
“你别插嘴。”他板着脸道，“我这是在替你争取被资本家压榨的机会。”
时音：“……”
令霄站在一旁，安静听完，目光落在时音脸上，停了短短一瞬。
“我看过你们组这段时间的项目提交记录。”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日志模块重构和推理服务那部分，是你做的？”
闻言，时音眉头一动。
“是我。”她点了点头，“日志部分原本埋点太散，告警规则也不统一，我就顺手梳了一遍。推理服务那边主要是请求分发和缓存策略的问题，改完之后压测效果还行。”
令霄看着她，眸色微微深了深。
“还行？”他语气很淡，“顾老师带出来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会谦虚。”
顾言声在旁边听得眉头一扬，表面上还是那副嫌弃样，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抬了一点。
“少来这套阴阳怪气。”
“她现在做项目的手感和开发习惯，可跟你博三那会儿差不了多少。脾气也还比你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不像你以前，忙这忙那的，每次做项目得一催二催不说，还把mit message写得跟天书一样。搁其他人那儿，迟早让你延毕。”
时音：“……”
令霄：“……”
短暂的沉默后，令霄摸了摸鼻尖，竟低低笑了一声。
“好。”他垂眸看着时音，语气从容，“如果师妹愿意，寒假可以先来九重天科技实习。岗位我让人给你留出来，前期先做研发支持和工具链优化，等你腿恢复些，再看后面的安排。”
时音原本还在琢磨顾言声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听见“九重天”三个字，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九重天。
这三个字像一粒极轻的石子落进心湖，表面无声，底下却已悄然漾开层层波纹。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令霄。
男人站在冬日下午偏冷的天光里，神色平静，眉眼深敛，仿佛只是随口递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实习机会。
时音心里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未变，甚至还比方才更柔和了些。
她没有立刻接话。
这极短的一息沉默落下来，连顾言声都察觉出一点不对，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怎么？”他拍了拍时音的肩膀，长辈式的力道，不轻不重。
“发什么呆？这种好事还要我替你答应？”
时音回过神来，弯了弯唇，抬眸看向顾言声，感激一笑。
“没有。”
“我只是觉得，顾老师今天对我未免太好了点，一时有点受宠若惊。”
“少废话。”顾言声瞪她，“一句话，去不去？”
时音没有立刻答，而是又看了令霄一眼。
令霄也在看她。
只是那目光先从顾言声落在她肩上的手上掠过，再落回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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