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那九个覆盖着青黑鳞片的狰狞头颅猛地僵在半空，复数的眼球在同一刹那剧烈抽搐，眼白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血丝，仿佛灵魂被某种无形的恐惧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凝滞在这死寂的空间里。
这究竟是什么人？
连老祖记忆深处那位足以崩碎诸天星斗的破灭道君，那道曾让万古岁月都为之颤抖的残影，竟然都在对方攻杀之间败下阵来？
蛮神子握着红葫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他眼底翻涌的并非对吴界战力的惊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惊艳。
尽管这并非他第一次目睹吴界施展此法，但那铺天盖地压来的威压，仍然是一整片星河坠落胸口。
还有那仿佛能碾碎时空法则、让万物归墟的毁灭之力，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那是对极致力量的本能臣服。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力，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极致道韵，才是他毕生追求、渴望超越蛮神、成为万界唯一的至高之力。
与此同时，吴界的心湖却古井无波，没有半分获胜后的欣喜，反而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寒意所笼罩，那寒意甚至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自己刚刚应对的这具破灭道君残影，即便没有全盛时期的战力。可那举手投足间崩坏的法则之力，也绝对接近道君七重天的恐怖境界，甚至隐隐触碰到了更高的门槛。
这还只是第二个传承之地……那么最后一个传承地呢？
古长风该面临多强悍的敌人？纵然最后一个传承地里有蛮神子本体的存在，可若是面对那种足以抹杀道君的级别对手，蛮神子又能帮到古长风多少？
谁也说不清，因为谁也不知道枯荣老祖究竟布下了怎样惊天的棋局，每一步落子都像是在收割他们的性命。
吴界心神沉入眉心，感受着那口古老棺椁冰冷的存在。
虽然没有察觉到任何黑暗的异样，但心中那种如芒在背、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从亿万年前就开始设计、算计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来不及想自己究竟是何时入彀的，目光骤然抬起，如两柄出鞘的利剑般射向蛮神子，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前往最后一个传承地，不要再带错路了！”
“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蛮神子回视着吴界，声音忽地抬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那是对自己失控的恼羞成怒。
“前两次走错路，不是我的问题，我的思维，绝对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拨弄我的念头。”
吴界眼睛微眯，寒光乍现：“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蛮神子冷哼一声，一把收了那红葫芦，脚下用力一跺，恐怖的蛮荒之力瞬间爆发，大地崩裂，直接把整个失去了传承之力的孤岛都跺成了一片漂浮的废墟，碎石在真空中无声翻滚。
他一马当先，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流光冲天而起，破空声尖锐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继续道。
“能影响我思维的人，在这记忆之海里只有一个。我现在甚至怀疑，我们前进的每一条路线，都是被他提前安排好的设计，我们只是在按剧本走向祭坛。”
蛮神子言语里的这个“他”，虽然没有明言，可吴界和相柳都心知肚明。正是那位本该彻底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枯荣老祖。
略微一想，其实也是，枯荣老祖那种寿元难以估量、算计通天的人物，怎么可能坐视死亡，不提前布局？
正是因此，前往第三个传承之地的途中，除了相柳偶尔被游离的妖雷劈中时发出的几声凄厉怒骂，一路上死寂得让人窒息，连风声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般。
吴界和蛮神子的分身都各怀心事，一路埋头疾飞，仿佛在逃离某种看不见的阴影。
他们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看，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命运无情的嘲笑，又像是丧钟的低鸣。
两人一兽化作三道撕裂长空的流光，以一种近乎瞬移的极速在虚空穿梭。
沿途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黑暗生灵越来越少，绝大多数都在相柳那狂暴且阴冷的妖力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炸裂，化作漫天消散的血雾。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吴界在前行之中，双手结出繁复玄奥的法印，周身泛起温润厚重的五行光晕。
五色气流如灵蛇般缠绕流转，彼此交融又互不侵扰，将他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巅峰，只为应对最后一处传承之地那未知的滔天凶险。
远远地，海平线上突兀地耸立着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孤岛，周身包裹在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青色能量之中，仿佛一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墨色的海面上。
隐隐约约，有金铁交鸣的脆响与沉闷的轰鸣声穿透厚重的屏障传出，震得海面波涛翻涌。
蛮神子与相柳猛地勒住身形，目光皆是一凝。前者死死盯着那座岛屿，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愤怒：“我的本体……已经在与人交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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