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忆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神龙从上方无声无息地滑落,用尾巴轻轻托住了他的背包底部。
神龙的身躯极长,尾巴一翘一抬之间,李忆整个人平平稳稳地被端了起来!
不是被,倒更像是被一只长尾轻轻铲起,然后顺顺当当地搁到了一处平坦的担架上,双脚仍然保持着站立姿态。
李忆被他们平稳地端着,身体悬空,双脚在空中找不到着力点,只来得及说一句:“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这是做什么?”
后面跟着的两位可能是向导的人,一看陈星河几人这架势,你看我我看你,动都不敢动了。
陈星河已经走到李忆侧面了,一边走一边说:“咱们一起回去啊!你说咱们在这儿相遇,这得是多大的缘份呐那对吧”,陈星河说着,朝李忆刚才站着时视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那是冰墙的方向,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那道被重新加固过的墙面正在缓慢地融入冰原背景,墙体的表面光滑厚实,远远看去像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碎冰。
李忆在半空中看着那道墙,他看了几秒,慢慢放下了原本有些挣扎的姿态,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无法用普通方式绕过的界限。李忆不再挣扎,在半空中安静地看着那道墙,看着自己离它越来越远。
李忆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以后还能来这里吗?”
听了李忆的话,桑荫看了陈星河一眼,给他递了个眼神!陈星河会意,跟神龙和王一一起抬着李忆,眨眼间到了冰墙面前,“你看你已经到过冰墙了!不用非得翻过去不可!这道墙不是用来拦人的”。
李忆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再试图挣扎,像是在消化这道墙本身的位置和意义,然后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那是为了拦里边的东西的”?
几人索性把李忆放了下来。
李忆落地之后调整了一下背包的系带,然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防风服领口。他看了一眼冰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能不能摸一下?”
“你摸你摸,你随便摸”,陈星河又填了一嘴的鱿鱼丝,把一双油手往王一身上擦。
“我其实来南极主要还想看看极光……”。
“你想看啥”?王一瞪眼看着李忆,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踩着你尾巴根儿了?陈星河看了一眼王一,又望了望神龙和桑荫。不由分说再次把李忆抬起,直到离冰墙大约七八里路之后,在冰原边缘一处背风的冰脊后面,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冰面,才把他放了下来。
李忆被放下来之后站在冰面上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像是刚从长途运输中被卸下来的一件包裹,正在缓慢地重新找回身体的自主权。
李忆回头看了看远处那道已经快要完全淡出视野的冰墙轮廓,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确认冰镐和热熔钻都还在背包侧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桑荫几人,仿佛刚才被人抬着走了六七里路的那段经历,与他本人毫无干系。
“对了我的两位向导呢”?
“后面后面!马上跟过来了”,陈星河说。
“能不能说一下,你们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他问。
陈星河把嘴里那根海带丝嚼完咽下去,换了一颗奶糖含着:“跑腿的”。
李忆看着陈星河,又看了看桑荫和王一,再看了看盘在王一肩上那条正在缓慢眨眼的金色长影。他的表情这时候已经没有太多惊讶,像是一个常年行走在无人之境的人已经习惯了接受各种超出日常经验的事物,只是打量了几眼,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然后他低下头,从防风服内袋里掏出一只极小的、用防水布裹着的本子,翻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他们几人,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九月份有没有空?”
陈星河含着奶糖,表情没变。
王一站在后面,把自己的背包带子调整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九月份什么事?”
“我婚礼”。李忆说。
一句话说得桑荫几人同时一惊!李忆不是一直惦记着巴布亚那个两个孩子的妈妈——玛丽嘛!他咋就要结婚了?
王一凑过脑袋看李忆把手上那叠纸翻了一面,上面用极简的笔画写了几个小字,九月27日,婚期。
“你终于把玛丽骗来中国了?巴布亚那两个孩子的妈?我记得在巴布亚的时候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跟人家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李忆仿佛没有听出王一话里的奚落,把手上那张图重新折好放回本子里:“不是玛丽。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玛丽了?人家早就结婚了有孩子有老公,我怎么也不可能跟她结婚那?”李忆把本子塞回防风服内袋,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他今天早上吃的什么面包,我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找着”。
陈星河盯着李忆,星星眼儿要眨巴瞎。早就领教过李忆这货的奇皅操作了!等陈星河终于艰难地把那颗奶糖嚼完咽下去,没忍住!陈星河强忍住笑问李忆:“你特么女朋友都没找着,但是你婚礼的日子都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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