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天狐在快活林前站了很久。久到桑荫回来她都没有察觉。
桑荫也没有吭声。
因为前几天去李忆那里时,胡瘸子召回了神龙,也没说什么事儿。桑荫处理完李忆那边的事儿便赶回了九重天。
陈星河和王一还有哑巴玲在那儿玩着,说随后就回!
随后就随后吧,胡瘸子几乎能处理所有的政务!
桑荫一回来便从胡瘸子嘴里知道了他为什么召回神龙,天狐的快活林结界好像有松动的迹象。胡瘸子跟天狐向来不睦(胡瘸子怕她),他没办法跟天狐说,就托神龙跟九尾天狐说一声,意思叫她加强防范。或者能不能先迁到其他地方,等胡瘸子把快活林修整修整,再回来。
桑荫去到快活林的时候,就看到九尾天狐孤独地站在快活林的林间小道上。桑荫也没有开口问天狐,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是从天狐的那久久伫立的身影还是看得出来,她肯定感知到了什么,并且正在为此神伤。
暮色从快活林翠绿的树冠缝隙缓慢地渗下来,在快活林长满青苔的石阶表面铺开一层缓缓变暗的橙红色,和着烂漫的凌霄花,把快活林晕染成了一幅色彩艳丽的水墨画儿。
把九尾天狐高挑孤独的背影,衬托得别样的美丽动人。
风穿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本翻开又合拢的书。
整个快活林在这一刻,无比的宁静。
九尾天狐手里捏着一片枯叶,边缘已经卷曲发脆,叶片上的纹路被风干之后呈现出一种她以前从未注意过的颜色——比周围的叶片更浅一些,像是已经干枯了很久。
九尾狐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走了几级,走到亭子里。招呼桑荫坐。
桑荫望着九尾狐,又望了望由九尾天狐亲手打造的快活林,“九重天上下,只有你的快活林能生长出一片绿色!我的母亲大人,难怪那么爱重你”。
“他谦虚了!他为了让我长驻快活林,一直拿这样的小恩小惠来收买我”。
桑荫扑哧笑出声,“那你也愿意被收买啊!不然谁能拿捏得了你”。
桑荫想了想,又说,“当初在云台时,你曾经让我拿无戒练手,我当时并不明白!因为无戒跟我一样是皇子……,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所以……你觉得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吗”?
“我知道胡瘸子指的结界松动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它指向哪里,但我没有什么好顾虑和交待的,他是四大天柱之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干涉”。
“那你……为什么还要难过”?
“倒也不是难过!”,九尾天狐长长舒了口气,“我只是不能想,在那段孤军奋战的日子,我是怎么一步步熬出来……”,九尾天狐低下头,一缕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脸颊,益发衬托着天狐眉目如画,倾城倾国。
“姐姐你那么美!前身肯定有许多动人的故事吧!我就知道能打动我母亲大人亲自传召封神,并赐居快活林!姐姐肯定不同凡响”。
“你不喊奶妈了?”九尾狐嗔怪地瞪了桑荫一眼,满眼宠溺,“所有的故事都是悲剧,喜剧的内核也是悲剧!只是世人喜欢大团圆结尾所以我的故事……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史诗”。
九尾狐说话期间,桑荫喊方小宛泡一壶上好的茶,置几个菜!再把天工殿珍藏的酒带来。
桑荫给九尾天狐满满斟上,“奶妈……承蒙爱护……这一杯我敬您!”。
这一回,九尾天狐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
“无双你一定要记住一句话:一个人也好,神也好!爱是落地生根,而不是落叶归根!所谓亲朋故友都是妖魔鬼怪,所谓故乡……都是过往……”。
九尾天狐想到很久以前,她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坐在河边那块石头上,脊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河水的声音从冰面下传上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涌来的回响。
不是故乡的回响,是落丘山灵修院前面那条河,自己的声音。
落丘山灵修院是一所专门培养狐族术法的学院,位于落丘山南麓的半山腰。校舍是用青砖砌成的,因年月长久的缘故,墙根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苔藓,常年被山间的雾气浸润着。
灵修院的招生条件很简单:有灵根的幼狐都可以入学。
但灵修学院的学费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九尾天狐在家中排行第九,从小到大父母兄妹,没有人拿正眼儿瞧过她!说她既无灵根,也无慧体,给她交学费等于把钱往水里扔!家族中那位年长的族长,也不愿意为阿九出这笔钱。
家里正是因为有几个姐姐哥哥在灵修学院毕业,并且有两个嫁了同是灵修学院出身的贵族,常常听他们讲学院如何如何好,贵族子弟在学院如何如何有排面,就更增加了阿九要上灵修学院的决心。
为了攒学费,阿九在灵修院河边对岸,一间残旧木屋里住了两年。期间一直在帮山下的农户做短工,有时帮忙看顾灵田、有时帮人跑腿送信、偶尔也替人抄写术法典籍副本换些钱,两年间,终于攒够了灵修院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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