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童子试主要是针对十三岁以下的神童,考试倒也不难,不过经书背诵默写,诗赋各一首罢了。朕的意思,便由皇后做个名誉主考,副考就由令妃担当吧。”
众臣听了这话,俱是一愣,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坐在上首的郑秋。
只见郑秋正悠闲地端着一盏茶,小口小口地品着,姿态优雅从容,端的是大家风范。
可一听这话,那口中的茶便再也含不住了,“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茶雾在晨光中散开,如烟似雾,倒是好看。
郑秋顾不上擦拭,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杨炯,那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搞什么名堂?让我一个后宫女眷去当主考?你疯了不成?”
杨炯面色如常,声音平淡问:“令妃的学识,诸位卿家以为……不可?”
这话问得云淡风轻,可那“不可”二字咬得极重,话中意思已是不言自明。
众臣心中迅速品味着天子这话中的深意,又偷偷看了一眼郑秋,只见那令妃娘娘已经恢复了端庄从容的模样,正拿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的茶渍,面上看不出喜怒。
按照以往的旧例,童子试的主考确实是个虚衔,挂个名头罢了,真正操持的是副考。而副考历来以尚书充任,郑秋的学识,别说尚书,便是大学士也做得,胜任这个副考自然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在于,她是女子呀!
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女子充任主考的先例,况且她还是四妃之首的令妃,这后宫女眷做主考,更是闻所未闻。
令妃……
众臣一想到郑秋令妃的身份,忽然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陛下这不会是要给自己选女婿吧?
这般一想,倒还真有几分可能。
如今宗学里的孩子不多,大多是功臣子弟,据说皇后和几位嫔妃各有所爱,各人喜欢的娃娃都不一样,陛下这是要亲自从童子试里挑好的,从小养在身边?
也对,陛下自幼便是先皇后亲自抚育教导,深知天子与臣子之间的情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最是牢靠。陛下这是要效仿先例,从小培养心腹?
想到这一层,众臣便觉得此事虽不合旧例,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况且,童子试高中的,也不过是在秘书省做个校书郎,修修书、校校稿,多少人一辈子便在秘书省磋磨过去了,少有出人头地的。
如今陛下既要开这童子试,又加上后宫做主副考,左右不过是传一段佳话、彰显一下盛世气象罢了,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何必为了这个跟陛下顶牛?
于是众臣纷纷拱手,齐声道:“臣等无异议!”
“好!”杨炯放下茶盏,继续道,“那接下来便是武举的主副考,诸位可有推举?”
礼部尚书张先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按照旧例,武举主考当由枢密使担任,副考由御史大夫监察,另选二十名协武将军负责具体科目,共同组成武举考官体系。”
杨炯点头,干脆利落地道:“那便劳烦鲁国公和卫国公为国选将。至于那二十名协武将军,从麟嘉卫和金花卫各自抽调十名郎将便可。”
鲁国公潘仲询和卫国公郑骋臣闻言出列,正色拱手,声音铿锵有力:“臣必秉公衡才,精择武勇,为国遴贤,不负圣恩重托。”
杨炯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案上,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正色道:“好了,春闱之事便这么定了。此乃新朝头等大事,关乎天下士子前程、朝廷选才大计,诸卿当谨之又谨,慎之又慎,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臣等遵命!”众臣齐齐拱手,声音洪亮。
杨炯摆了摆手,众臣便有序地退出延和殿,一时间靴声橐橐,衣袂窸窣,渐行渐远。
一时间,偌大的延和殿,只剩下杨炯、李潆和郑秋三人。
安静!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杨炯坐在龙书案后,端起茶盏,凑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喝。
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正从不同方向盯着自己,一道来自上首的凤椅,一道来自侧边的锦凳,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心底洞穿,将他昨夜那些荒唐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翻出来晾晒。
他强作镇定,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透,入口微苦。
“哼。”
一声冷哼,从凤椅上传来,不轻不重。
杨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几滴茶水便溅了出来,心里怦怦直跳。
“最近哪儿也不许去!”李潆的声音冷冷清清,不带一丝波澜,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跟着梧桐,静心练体。”
杨炯一怔,一脸苦相:“啊?”
“啊什么啊?”李潆站起身来,踱步走到杨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眸子清澈如泉,却又深邃如渊,“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知节制?瞧瞧你这脸色,瞧瞧你这眼睛下面的青黑,昨夜又折腾到几时?你想要我们姐妹都守活寡不成?”
杨炯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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