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黑户!我真是长安人!我住在灯芯巷!我家门口有棵老榉树!我还……”林幼玉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忽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我还认识你!”
这话一出,轮到吴志端愣住了。
她松开林幼玉的手腕,退后一步,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狐疑:“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林幼玉见自己扳回一城,顿时来了精神,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道,“咱们其实小时候住在一起,后来你搬家了,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
吴志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抱我?你抱得动吗?”
“那就是你抱的我!”林幼玉理直气壮。
吴志端被她这番胡搅蛮缠气得说不出话来,正要开口反驳,忽听得——
“咚——!咚——!咚——!”
三声钟响,悠远绵长,在晨风中回荡开来,传遍了整座皇城。
辰正已到。
拱宸门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
门内,是一群鱼贯而出的内侍太监,一个个穿着石青色的袍子,腰系红绦,手执拂尘,步伐整齐,面色肃穆。
为首的那个太监生得白白净净,面如冠玉,声音洪亮,高声唱道:“童子试即将开考!诸位考生可由一名家长陪同,于合和门验看身份,逾时不候!请诸位考生依次进入,不得喧哗,不得拥挤,不得争抢!”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家长们纷纷拉着自家孩子,朝拱宸门涌去。
林幼玉和吴志端对视一眼,齐齐轻哼一声,互相背过身去,像两只斗气的小鸡一般,各自大步流星地走向拱宸门。
却说众人进了拱宸门,便由内侍在前头带路,沿着长长的甬道,穿过两道宫墙,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合和门前。
这合和门是一座三开间的朱漆门楼,门楼之后,便是一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三层高楼,匾额上“紫光楼”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正是童子试的考场所在。
此时合和门前,早已戒严。
两排禁军手持长矛,分立两侧,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门前摆着一张长条案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名册印信,案后坐着几个人,正中的那一位,正是礼部右侍郎张大烈。
张大烈此人,生得方面大耳,一脸正气,最是铁面无私,由他来负责验看考生身份,可见朝廷对这童子试的重视。
此时验看已经开始。
但见一个个考生被家长牵着手,送到案前,由内侍验看身份文牒,比对容貌年貌,确认无误后,便高声唱和,将名字登记在册,再由内侍送入考场。
“庐州张三郎,七岁,验明正身,过!”
“抚州晏元献,八岁,验明正身,过!”
“洛阳张建,三岁,验明正身,过!”
……
一声声唱和,此起彼伏,一个个考生鱼贯而入。
吴志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幕,心头却是越来越沉。
她原以为验看身份的不过是寻常小吏,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哪里想到,坐镇的竟是礼部右侍郎张大烈。
这位张大人,可是她爹吴敬中的同僚,三天两头到她家吃饭,她从小就管人家叫“张世叔”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还怎么混?一照面就得露馅!
吴志端急得直跺脚,背过身去,苦思冥想,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她那小脑袋瓜虽然能画出长安城每一座塔楼的舆图,能算出每一条水渠的流量,可在这种需要随机应变的场合,她那套工部的学问,却派不上半点用场。
正当她急得抓耳挠腮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哎!你不会才是黑户吧?”
吴志端猛地转过身去,只见林幼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双手抱胸,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你才是黑户!你全家……”吴志端一句话没说完,忽觉身子一侧倾,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被林幼玉一把推了出去,踉踉跄跄地跌出了人群,正正好好摔在了那张长条案桌前。
“哎哟!”吴志端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站稳了,正要回头骂林幼玉,身后却响起了张大烈那熟悉的声音。
“吴志端?你怎么来这里了?”
那声音里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无奈,还有四分哭笑不得。
吴志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慢慢转过身去,对上了张大烈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嘴角抽搐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张大人,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吴志端,我是吴志宁!对,我是吴志宁!我哥!”
张大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哥吴志宁,现在估计还在被窝里没醒呢!昨儿个我还听你爹说,那小子贪睡,每天早上不叫三遍起不来。你倒是敢开口,张嘴就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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