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玉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装满了跃跃欲试的神采。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面对满朝朱紫的公卿,忽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朗声道:“回陛下,学生会背书。”
冷延年嗤了一声,不屑地道:“背书?谁不会背书?便是三岁孩童,也能背几首诗词出来。”
林幼玉也不恼,只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位大人,那学生可就背了。您听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张口便来:“《易经》第一卦,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一篇《易经》背完,不停歇,接着便是《尚书》:“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
一篇接一篇,《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孟子》……十三经中的大经、中经、小经,她一口气背下来,竟无一处停顿,无一字差错。
殿中群臣先是漫不经心,渐渐挺直了身子,再到后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竟是听得入了神。
冷延年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整整四十三本经书,一字不漏,一气呵成!
林幼玉背完最后一篇,收声而立,小脸微微泛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是笑嘻嘻的,朝群臣拱了拱手:“学生背完了,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抽查。”
殿中一片死寂。
半晌,翰林院侍读学士周昉站起身来,捋着胡须,半信半疑地道:“老夫来问你,《礼记·曲礼上》第一句是什么?”
林幼玉想也不想,张口便答:“《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周昉一愣,又道:“下一句?”
林幼玉笑嘻嘻地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周昉又问了几句,林幼玉对答如流,如数家珍。
周昉长叹一声,退了回去,摇头道:“老夫浸淫经书三十年,也不及这孩子熟稔。可惜,可惜,是个女子!”
这话一出,殿中群臣纷纷叹息:这丫头若是男儿身,将来必是状元之才,可惜了,可惜了。
杨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朝吴志端招了招手,笑道:“吴志端,你上来。”
吴志端面色不变,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等着皇帝发问。
杨炯笑着问:“你会什么?”
吴志端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如水,声音软软糯糯:“回陛下,学生能手绘长安城每一条街道、小巷、水道、寺庙位置,可手绘长安舆图!”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冷延年方才被林幼玉打了脸,此刻又来了精神,哼了一声,道:“大言不惭!长安城数千条街巷,上百余条水渠,便是工部主管舆图的老吏,也未必能一一画出,你一个小小女童,竟敢口出狂言?”
吴志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位大人不信,一试便知。”
杨炯也不废话,直接下令:“来人,取笔墨纸砚,铺长卷!”
内侍们手忙脚乱地搬来长案,铺开一丈来长的素绢,研好墨,备好笔。
吴志端走到案前,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拿起笔来,蘸饱了墨,深吸一口气,便落了笔。
第一笔落下,便是一个墨点。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她画的是什么。
可随着那笔尖游走,墨线延伸,众人渐渐看明白了,那是长安城的朱雀大街,笔直如箭,从皇城宣德门一路向南,贯穿全城。
吴志端的运笔极快,几乎没有停顿,仿佛整座长安城都已刻在她脑子里,她不过是照着心中的舆图,一笔一笔地复制出来。
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数千条街巷,在她的笔下渐次铺陈开来,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却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画完街道,换一支笔,画水渠。
清明河、蔡河、五丈河、金水河……一条条水系蜿蜒流转,与街道交错相映,竟是无一处错乱、无一处重叠。
殿中群臣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凑上前去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那舆图上的每一条街巷,都标注了名字;每一条水渠,都标注了流向。有些偏僻小巷,便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也未必知道名字,可这丫头竟一笔不错地写了出来。
冷延年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周昉捋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一双老眼瞪得铜铃般大。
便是那些素来沉稳的老臣,此刻也不由得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吴志端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退后一步,淡淡道:“画完了,请诸位大人过目。”
群臣围上前去,看了又看,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赞叹道:“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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