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落下,赞叹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奇才!当真是奇才!”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等本事!”
“这舆图比工部藏的那幅还要详尽三分!”
赞叹声中,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站在文官班列中的工部左侍郎吴敬中。
吴敬中此刻面色复杂,又是骄傲,又是尴尬,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无奈。
他方才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刻被众人盯着,老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道:“这……这孽障,臣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林鸿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道:“老吴,你这就不厚道了!养出这么个麒麟儿,还藏着掖着?”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老吴,你就偷着乐吧你!”
“啧啧啧,我瞧着这丫头越看越欢喜,老吴,我家那小子今年才八岁……”
吴敬中被众人围住,左支右绌,额上冷汗涔涔。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群老家伙,方才还骂得痛快,这会儿倒一个个来套近乎了,分明是看上了他闺女的才学,想着做亲家呢!
杨炯坐在御座上,看着这满殿的热闹,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下御阶,站在群臣中央,环顾四周,朗声道:“诸卿,朕开考之前便说过,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如今这两个丫头站在这里,她们的才学你们也看到了,朕问你们,她们是不是人才?”
群臣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人小声说了句“是人才”,随即更多的人附和,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确实是人才!”
“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惜……”
那个“可惜是个女子”还没说出口,便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炯见他们这副模样,知道心中仍有芥蒂,便摆了摆手,推心置腹地说:“诸卿,朕今日并非要搞什么特立独行,也并非要跟礼法过不去。你们看看如今的华夏,疆域之广,东到大海,西到河中,北到漠北,南到南洋,藩属国无数,此乃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神采飞扬:“海事初见成效,新作物已经开始推广,商税关税屡创新高,朕今日不是要跟你们谈什么女子能不能做官,朕要跟你们谈的是——解放和发展生产力!”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皆露茫然之色。
“什么叫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杨炯目光扫过众人,自问自答:“可以预见,未来几年,华夏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于新的农作物的推广,医学院培养的郎中下乡,人口将迎来爆发增长!
朕问你们,面对如此多的人口,华夏能耕种的土地就这么些,如何分?”
户部一名官员正要出列说话,杨炯瞪了他一眼,将那官员吓得缩了回去。
“不要跟朕说什么重新丈量、清点户口这些老生常谈!这些自然要做,可你们想过没有?未来将会有一大批无地无产者出现,这些百姓该如何安置?”
杨炯的声音越来越沉:“你们都知道,如今华夏的物价整体呈现上涨趋势,未来世界的货物和白银黄金涌进来,物价还会再涨。到那时,这些无地无产的百姓该如何生活?难道要天下重现动乱?”
殿中一片寂静,群臣低头思索,无人应答。
杨炯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激昂:“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朕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解放和发展生产力!解放谁?除了男子,自然是女子!”
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林幼玉和吴志端身上,声音微微放缓:“你们可知,如今长安郊外的纺织坊、羊毛厂的女工,她们一个月的收入便是家中爷们儿的两倍甚至三倍!
未来若是华夏同外族作战,华夏的女子们难道就不能上战场?不能搞后勤?不能进入钢铁厂?不能制作火器?不能航海?”
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一字一顿:“朕说——能!”
这一声落下,殿中如炸开了锅。
群臣面面相觑,惊骇莫名。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丫头,八成是陛下鼓动来参加童试的,为的便是将这“解放和发展生产力”的议题带上朝堂。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开女子为官之先河,目的就是为了将女子从家庭中解放出来,送到工厂去、送到军队去、送到各行各业去!
按照陛下的思路,一个家庭只有一份收入和有两份收入,自然是天壤之别。虽然华夏疆域很大,但很多土地都无法耕种,未来食物和医疗提上去,人口增长,必然重现人地矛盾的困局。
而人地矛盾发展到极致,便是王朝覆灭。
陛下此策,虽惊世骇俗,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这也太不合礼法了!
试想一下,若是窑工、铁匠、船员、军卒等等行业,男女共处一室,那成何体统?
礼部尚书张先终于按捺不住,从班列中出列,拱手道:“陛下!您对未来的预测和解放发展生产力之策,臣无比赞同!只是……男女共处一室、共处一行,安全问题、礼仪问题、风气问题、乡党问题等等,都是大问题,可以说举步维艰啊!这恐怕……很难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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