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杨炯。
“大皇帝陛下,外臣所求,无非是一方安身立命之地,一条报仇雪恨之路。”
杨炯听完,只是点了点头,面色如常:“想要寻求庇护,很简单。你们在河州遵纪守法,按时纳税,不扰民,不闹事,华夏自然欢迎。朕治下的土地,没有宗教屠杀,不论你们信什么,只要不触犯国法,便没人动你们。”
他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阿里见此,下意识追赶,却被狄汉卿拦住,不得已只得高喊:“大皇帝陛下!且慢!”
杨炯脚步一顿,侧过脸来。
阿里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外臣有一事相求!”
杨炯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帮你复仇?助你登基?”
阿里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
杨炯差点没笑出声来,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上。
“凭什么?”
阿里挺直身子,脸上的神情变得庄重而决绝:“大皇帝陛下若能助我夺回皇位,外臣愿将埃及三分之一的税收,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永为华夏藩属!”
杨炯摆了摆手,嗤笑一声:“朕对钱不感兴趣。”
阿里面色一僵,咬了咬牙:“那陛下对什么感兴趣?土地?城池?还是……女人?”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微微一顿,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闪了闪,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杨炯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直白:“想要跟朕交易,你得够资格,得拿出足够多的筹码。朕若真能帮你夺回皇位,那整个埃及便是朕予取予求之地,朕需要跟你做交易吗?”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将阿里所有的侥幸和算计都剖开,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阿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手攥成了拳头,满是愤懑之色。
帐外的夜风卷过,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良久,阿里抬起头来,眼神中的阴郁、城府、算计,在这一刻统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他上前两步,声音沉重:“大皇帝陛下!外臣愿尊陛下为真主在大地上的代治者、正教护教沙阿。日后陛下凡路过什叶派领地,外臣皆以圣裔身份,为陛下安抚教众,稳固统治!”
他说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那锦盒不过巴掌大小,以深红色的锦缎裹就,边角处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显是常年贴身携带之物。
“此乃先知圣印,”阿里声音发颤,“乃我阿里系世代相传之信物,今日呈于大皇帝陛下!”
杨炯伸手接过,打开锦盒。
盒中是一枚印章,以红玛瑙雕成,约莫两寸见方,通体殷红如血,温润如玉。
杨炯将印章拿在手中,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端详。
印地有一行古阿拉伯文,他自然认得,正是——“穆罕默德是真主使者”。
这东西,他在后世的史书上见过。实物早已失传,存世的不过是奥斯曼人的仿制品。而眼前这一枚,无论是石材的质地,还是刻工的刀法,都透着一种千年古物才有的厚重与沧桑。
在什叶派信徒心中,这枚印章的威信,不亚于传国玉玺之于华夏。
杨炯把玩片刻,兴致缺缺,手腕一翻,将印章轻轻抛了回去。
阿里手忙脚乱地接住,险些没拿稳,脸上满是惊愕。
“宏伯特!”杨炯忽然高声喊道,声音在夜风中传出老远,“老神棍!滚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陛下喊的是谁。
不多时,大营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火光之下,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正是宏伯特。
这老家伙今晚显然喝了不少,脸上红扑扑的,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那件赤红色的枢机主教袍上沾了几块酒渍,在火光下泛着暗色的柔光。
他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系着腰带,那圆滚滚的肚子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瞧着便让人觉得累得慌。
“噢……噢!亲爱的陛下!”宏伯特跑到近前,弯下腰,以手扶胸,气喘吁吁地行了一礼,脸上的笑容却是半点没少,“您这称呼……实在令老人家心碎!”
杨炯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老脸,又好气又好笑:“老神棍,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喝酒也不怕半路就去见了你的上帝!”
宏伯特直起身来,一本正经地道:“噢,陛下,您这话可伤了老朽的心。上帝若现在召见老朽,那说明老朽这一生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可老朽还没有完成使命,还没有给您施洗呢!”
杨炯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指着面前的阿里:“此人乃什叶派圣裔,要授予朕‘真主大地代治者’、‘正教护教沙阿’,你瞧着如何?”
宏伯特一愣,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了闪,看看阿里,又看看杨炯,眼珠一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义正言辞起来,浑身上下的酒意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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