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眯了眯眼，看着他：“你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在我面前，不用遮掩。家里的事，有时候和单位的事是分不开的。心情不好，工作也容易受影响。”
王斌被孙哲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叹了口气：“孙总，您眼光毒。说实话，是有点问题。也不全怪她，我自己也憋屈。不会来事，不会讨领导欢心，看着那些不如我的人一个个爬上去，心里能好受吗？回家难免带点情绪，她再一说，就容易吵。感情……也就那么回事了，搭伙过日子，为了孩子。”
孙哲文笑了笑，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道：“你莫不是在变相提醒我，该考虑考虑你的进步问题了？觉得跟了我，有机会？”
王斌闻言，连连摆手，急声道：“孙总！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跟您说说心里的烦闷，绝不敢向您提任何要求！您能信任我，给我机会向您汇报些情况，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敢得寸进尺！”
看着王斌惶恐不安、急于表忠心的样子，孙哲文摆了摆手：“是的话，也没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进步是人之常情。你做的，我心里有数。好好干，把事办好，机会总会有的。我孙哲文，不会亏待真心做事的人。”
王斌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有些激动道：“谢谢孙总！谢谢孙总信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您指哪我打哪！”
孙哲文点点头：“对了，上次问你关于肖秘书的事，你说的大多是工作上的看法。我想再了解一下，关于她比较私人的方面，你知道些什么吗？比如，她个人感情状况？社会关系？或者，在公司里，除了工作往来，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
王斌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偷偷瞟了孙哲文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微妙。
孙哲文立刻意识到他想歪了，不由失笑，轻轻骂了一句：“想哪儿去了？别瞎猜！我可没别的想法，我要是有，你嫂子知道了，凭她那脾气，还不真把我给剁了？”
他想起柳如月那偶尔流露的、带着甜蜜的“威胁”，自己先笑了起来。
王斌也想起那位气场强大、让人敬畏的柳处长，不由得跟着笑了，连忙道：“孙总，是我想岔了，我检讨，我检讨！您和柳处长那是神仙眷侣，我瞎琢磨什么呢！”
“行了，说正事。把你知道的，关于肖露私下的事，都说来听听。” 孙哲文收敛笑容，正色道。
王斌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肖秘书这个人……确实有点让人看不透。要说她不合群吧，也不是，该有的礼节都有，但就是感觉和人隔着点什么，淡淡的。特别是和领导之间……她以前是陈明远陈总的秘书，按理说应该和陈总走得最近。也确实有人传过她和陈总的风言风语，说她是陈总的红人、心腹。但是吧，我平时观察，又觉得她和陈总也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陈总对她似乎也就是公事公办，看不出有多特别的亲近。至少，不像关雅琴副总以前和南……呃，我是说，不像有些人那么……形影不离。”
他及时刹住了话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也确实让人有点费解。” 王斌继续道，“至于她的能力，我上次也跟您汇报过，那是没得说，绝对是一流的。但是……孙总，您也知道，在咱们这种地方，有时候能力强，未必就能有出路。”
孙哲文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王斌偷偷瞥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她的社会关系，我知道的真不多。好像听人提过一嘴，她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也是体制内的，条件好像还不错，但不知道后来怎么就分了，再就没听说她有什么感情动向，一直单着。至于她和公司里谁私下走得近……这个我真没特别注意过。她好像更多是独来独往，下班就回家，很少参加什么同事聚会或者应酬。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孙哲文点了点头，心中的疑问并没有因为王斌的讲述而减少，对肖露的疑虑更深了一层。一个能力出众、背景看似简单、却与权力中心若即若离、私生活成谜的女秘书……这本身就很值得玩味，尤其是在发现了那条疑似出现在南光亮车旁的手链之后。
“行，你再想想，如果想到什么特别的，随时告诉我。”
“好的，孙总，我一定留心。” 王斌连忙应下。
“今晚地方，安静点的，最好有独立包间，方便谈话。费用我来。” 孙哲文交代道。
“孙总，这怎么行！哪能让您破费！应该我请您才是！” 王斌连连推拒。
孙哲文摆摆手，打断他：“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别争了。只要你和你老婆能开诚布公地和我聊聊，让我能更清楚地了解公司的一些真实情况，特别是财务方面可能存在的问题，这顿饭就值了。”
王斌听出了孙哲文话里的分量，也知道这是自己表现和争取信任的关键机会。
他郑重地点头：“孙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她说，让她把知道的、该说的，都告诉您！”
“好，你先下去忙吧。定好地方发我微信。” 孙哲文挥了挥手。
“是，孙总，那我先下去了。您也注意，天台风大。” 王斌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
孙哲文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而繁华的城市。高楼大厦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街道上车流如织，一片繁忙喧嚣的盛世图景。
然而，站在这离地百米的高处，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孤寂。在这光鲜亮丽、井然有序的表象之下，在像江投这样的庞然大物体内，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倾轧、贪婪和罪恶。
那些看似平静的笑容可掬的面孔背后，可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城市的繁华之下，究竟埋藏着多少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阴暗啊。” 他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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