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徐汉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被外面的保镖轻轻合上。
整个空间瞬间只剩下爷孙两人的呼吸声，安静得都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徐青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姿挺拔、面色沉稳的徐北川，浑浊却锐利的双眼微微眯起。
原本带着威严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他轻轻抬手，指了指书桌对面那张铺着软垫的实木椅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感：
“北川，你今天算是救了咱们徐家一命，坐吧，不用站着了。”
徐北川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神情恭敬又带着一丝忐忑。
爷爷刚才那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他心上——“今天算是救了咱们徐家一命”。
这句话从徐青山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自己爷爷是什么人？那是在副领导级岗位上干了十几年的人物，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数次高层变动。
哪怕当年徐家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未说过如此丧气吓人的话。可今天，仅仅因为他在酒店跟孙大胜各退一步，没有硬碰硬，爷爷就说他救了整个徐家。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徐家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还要糟糕。
“爷爷，您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徐北川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语气尽量平稳的问道。
“我不过是跟孙大胜达成了和解，没有让事情闹大，怎么就称得上救了徐家一命？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青山深深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苍老又无力，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大家长的威严，更像是一个走到悬崖边上，勉强撑着局面的老人。
他伸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有任何商标的特制香烟，又摸出一盒火柴，轻轻一划，火苗亮起，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明暗不定。
将烟点燃后，这位老人深深的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白雾，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北川，爷爷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位置也坐不了多久了。用不了一年，最迟明年开会过后，我这个政协专委会主任的职务，就得退下来，彻底离开核心视野。”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徐北川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爷爷退休这件事，家里人心里都有数，毕竟年纪到了，制度摆在那里，谁也不能例外。可爷爷亲口说出来，而且说得这么沉重，就意味着事情不只是正常退休那么简单。
“爷爷，您退休是正常流程，就算退下来，以您的资历和人脉，在冀省、在幽州，依旧有人给面子，没人敢轻易动我们徐家，怎么会说得这么严重？”
“唉！你不懂，还是太年轻了，很多台面下的东西，你看不透。”
徐青山轻轻的摇了摇头，烟灰落在桌面上，他也没去管。
“前一阵子，咱们在冀省安插了十几年的白手套胡雪龙，突然被当地警方直接带走，立案、调查、查封资产，一气呵成，半点余地都没留。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徐北川立刻点头回应道：“我知道，在他出事的当晚，曾经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可我爸提醒过我，无论冀省发生什么事只要联系到我，一律推掉，不要掺和。
我当时只是以为他惹到了什么人，还专门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对方只动了胡雪龙，没有动咱们放在明面上的代理人张卫国，我还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不会牵扯到我们徐家头上。”
“你错了，大错特错。”
徐青山语气在听到这里后，又加重了几分，眼神甚是不甘。
“胡雪龙是什么人？那是咱们徐家在冀省水下藏得最深的一条线，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资源置换、利益输送，全都是经他的手办的。
这个人忠心、嘴严、背景干净，按理说，就算要查，也不可能这么快。”
“更关键的是，对方只抓胡雪龙，不动张卫国，这不是留情面，而是在敲山震虎！”
徐青山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道：
“这是在告诉我们，徐家在冀省的所有布局和隐藏的势力，已经被对方全都摸得一清二楚！动胡雪龙，是给我们一个警告，如果我们再不收敛，下一个被拔掉的，就是张卫国，进而就会威胁到咱们徐家。”
话音落下，徐北川浑身一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胡雪龙被抓只是偶然事件，是地方上的势力倾轧，却没想到，这是一场精准打击，是一把已经架在徐家脖子上的刀！
“爷爷，那您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徐北川声音有些发紧，“冀省那片地盘，咱们扎根了二十多年，就算是地方大员，也要给三分薄面，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咱们的人？”
看到徐北川那焦急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害怕，徐青山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道：
“查出来了，我动用了老关系、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把背后的人挖出来。
你在前一段时间不是问过我，那个在冀省水下搅风搅雨的陈铭，到底是什么来路吗？”
徐北川立刻精神一振：“对！这个陈铭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手段狠辣、路子非常的野、能量巨大，仿佛在冀省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我查了很久，都查不到他的真实背景！”
“陈铭？呵呵，你查不到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姓陈。”徐青山一字一顿，说出了一个让徐北川浑身一震的答案，“他本姓郭。”
“姓郭？”
徐北川瞬间一愣，脑子像一台高速运算的机器，把他所知道的郭姓领导全都过了一遍。
短短不到半分钟，他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睛瞪得老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整个冀省，姓郭，而且有权力和胆量动徐家十几年布局的人，只有一个！
现任冀省一把手——郭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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