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霄的目光在斗笠边缘下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程家那边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灰袍老者嗤笑一声，“程家不过是个中等世家，全族加起来能拿出手的踏天境强者也就三四个，怎么跟浮空剑山斗？程家族长吓得连夜派人送信给程雪琼，让她赶紧回来认错求饶。”
“程雪琼回信了吗？”
“回了。”灰袍老者说，“她让人带了一句话给少主，她说……她可以谈。”
段凌霄站起身。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朝院门走去。
灰袍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找那两个人？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万古剑窟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里面遍地都是上古剑意残阵，踏天境初期的进去都撑不过一炷香。”
段凌霄没有回头。
他走出外务堂的院子时，阳光正照在主峰的剑崖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如同一面被无数利刃反复划过的巨大磨刀石。
他沿着石阶继续向上走。
外务堂只能接触外围信息，真正核心的情报还得往更高的地方走。
剑神殿的内务堂、执事堂、藏剑阁，这些地方才有可能接触到秦万里身边人的动向。
而万古剑窟的后山入口，也需要从更高的位置才能找到进入的路径。
他穿过一段盘山石阶，在主峰与侧峰之间的连接桥上停下来，目光越过脚下的云海，望向后方那座被云雾笼罩的暗色山峰。
那就是万古剑窟所在的方向。
山峰通体漆黑，如同一柄倒插在地面上的巨剑，剑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每一道裂缝中都透出极其浓烈的上古剑意气息，即便相隔数百里，那股锋锐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段凌霄收回目光，继续向上走去。
主峰更高处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前方，青灰色的院墙和暗紫色的屋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内务堂的院子比外务堂大了三倍不止，院墙两侧各站着两名黑衣剑修，腰间长剑的品相比门楼那两人的高出不少，剑鞘上刻着的暗紫色剑纹也更加繁复密集。
段凌霄还没走近，就被拦了下来。
“内务堂重地，外人不准入内。”
段凌霄停下脚步，将手中那枚黑色令牌亮了一下：“天剑城南宫家送物资清单来的，有笔账目需要跟内务执事确认。”
那名剑修看了一眼令牌，又打量了他一遍：“南宫家的人怎么换了个生面孔？”
“原先的人告老了。”段凌霄的声音平稳，“我是新接手的。”
那名剑修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去吧，别乱走。”
段凌霄穿过院门，走过一道青石照壁，进入内务堂的主院。
院内种着几棵老松，松针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树下摆着几口石缸，缸中养着墨色的灵鱼，游动时尾巴拖出一道细细的银色光痕。
主厅的门敞着，厅内坐着一名中年文士，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正在翻阅，桌角搁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剑鞘通体暗紫，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段凌霄在厅门外站定，叩了叩门框。
中年文士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天剑城的？”
“南宫家新来的押运使。”段凌霄说，“今年第三批矿石的账目需要核对，外务堂那边已经打了招呼。”
中年文士放下手中的书册，示意他入座。
段凌霄走进厅内，在客位上坐下，将那卷假清单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中年文士接过清单随意翻了翻，然后放在一旁，没有再看第二眼。
“南宫家这些年送来的矿石品质一直在下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常年负责物资调度的淡漠，“回去跟你们家主说一声，下个批次要是再掺次品，明年减两成配额。”
段凌霄没有接这个话头，顺势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听说少主最近在筹备一桩大事。”他的语气自然，如同随口闲聊，“外务堂的老先生说，少主打算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中年文士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声音依然平淡：“你消息倒是灵通。”
“押运使嘛，走南闯北的，总能听到些风声。”段凌霄笑了笑，“不知道少主娶的是哪家的千金？程家那位？”
中年文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道：“程家那位确实与少主有约。具体的日子还没定，但听内府的管事说，大概就在最近一个月内。”
“那程家那边是什么态度？答应得痛快吗？”
中年文士哼了一声：“程家有什么资格不答应？少主肯娶他们家女儿，那是抬举他们。再说了，少主手里握着程家全族的命脉，程家就算心里不愿意，面上也得高高兴兴地把人送进来。”
段凌霄的瞳孔深处闪过一线冷光，随即被他压了下来。
“那程家那位姑娘呢？她自己愿意？”
中年文士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诧异：“你关心这些做什么？押运使只管押运物资，少主的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随便问问。”段凌霄站起身，“账目核对完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转身走出内务堂的院子时，身后传来中年文士的声音：“下次少打听这些事，对你没好处。”
段凌霄没有回答，脚步平稳地走向来时的方向。
他走下盘山石阶，穿过那片剑竹林，在竹林的边缘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前方的云海，落在那座暗黑色的山峰上。
万古剑窟。
四师姐和七师父就藏在那片上古剑意禁制覆盖的区域里。
但秦万里已经派人去了程家。
以程家全族的性命为筹码，逼她现身。
她回话说可以谈，那说明她已经在考虑退路了。
以程雪琼的性格，她绝不会轻易向人低头。
她愿意坐下来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在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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