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坐在备战区最边上的长椅上,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他能听见看台上那些细碎的议论,有人在赌王鹏几招能把他放倒,也有人在偷偷说昨天教室里的事,说王鹏被他打飞了三张课桌。江辰听了也不在意,他只是将呼吸拉得极缓极长,想象着体内的骨骼一节节发亮,像烧红的铁丝般慢慢软化、重塑。龙虎锻骨拳第一重已经练得差不离了,这几日他的饭量大了些,夜里睡觉时骨头会咯咯作响,偶尔还会梦到一头白额猛虎绕着自己的卧榻打转。他知道,这身子已经和几天前不一样了。
“第七场,王鹏对江辰。”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周德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拖得老长。看台上顿时静了一瞬,随即骚动起来。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纷纷坐直了身子,脑袋齐刷刷转向擂台。王鹏先上去,他今天状态看起来好得不行,浑身上下都是鼓胀的肌肉,两条胳膊上青筋暴起,像缠着好几根粗铁丝。
他脱了外套,随手往台下一丢,双手握拳在胸前猛地对撞,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黑曜石项链挂在他汗津津的胸口,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那串珠子江辰从第一天进这学校就看到他戴着,据说是从哪个黑市淘来的,有安神定惊的效验。可此刻王鹏的眼睛发红,眼眶周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呼吸又短又急,像是灌了满肚子的火。江辰看见他这样,便知道他吃了东西。
江辰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蓝色校服,拉链拉到领口,整个人裹在大了半号的布料里,显得比平时更瘦。
和对面那尊浑身冒热气的大个子并排站着,越发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竹竿。台下嘘声四起,有人笑,有人拍着铁皮椅背起哄。几个低年级的女生交头接耳,眼里带着担忧,可谁也没出声。
江辰站在擂台一角,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像是要去做早操似的。周德海站在台下,嘴里的哨子响了。他看都没看江辰一眼,只朝王鹏使了个眼色。王鹏露出牙,笑得像头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哨音刚落,王鹏便冲了过来。那气势确实和以往不同,像一头发狂的小型铁甲牛,粗壮的双腿踏在擂台上,每一步都震得台面发颤。他的速度快得不合理,拳头还没到,那股裹着汗臭和血腥味的风已先扑到江辰脸上。江辰左脚踏前,身子微微下压,脊背如弓,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弩。他的动作很轻,轻到看台上的人只看见他脚下一动,身形便已蹿了出去。龙虎锻骨拳第二式,虎扑。一股凶悍到极致的爆发力从他后腿贯入腰背,再由肩臂甩出,拳势所过之处,空气里仿佛响起一道极低极沉的啸声,像猛虎在扑杀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那声低吼。
王鹏的拳头擦着他的额角过去,带起一小撮发丝。而江辰的右拳已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鹏胸口正中央。那一拳的位置极准,正好落在胸骨与肋骨的交界处,是人体最吃不住力的地方。拳劲在他击中皮肉的瞬间骤然收紧,全身的力量像一桶冷水被猛地泼进了一个极窄的漏斗,最后汇聚成一点,从王鹏的胸口炸开。王鹏连江辰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便像一袋被抛起的砂石,双脚腾空,向后仰摔了出去。他重重地砸在擂台中央,身体在台面上弹了一下,又滑出去半米,嘴里喷出两颗带血的牙。那两颗牙飞出去老远,在台面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护栏边,上面还粘着几根细碎的食物残渣。满场寂静。
看台上几百号人像被同时捏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人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一时半会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德海站在台下,哨子从嘴里掉出来,被线绳扯着,在胸前轻轻晃荡。他看着擂台上那个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瘦削少年,又看看躺在地上抽搐的王鹏,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两条腿像被钉在地上,半天没动。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他是老行伍出身,年轻时候在银河军方的基层部队里待过。江辰这一拳,从发力到收势,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劲力从脚底一路传导到拳峰,短促、集中、爆发力极强。这套拳法,已经不比银河军方的标准战技差了。
王鹏在台上咳嗽起来,血沫混着口水从嘴角往外溢。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手肘撑着地面,肩膀刚离地半寸,又重重摔了回去。他浑身都在抖,右半边脸因为磕在地上而擦去一大片皮,渗出的血和尘土混成一股暗红的泥。那串黑曜石项链也断了,珠子散了一地,有几颗滚到台边,掉下去,在水泥地上弹了几下。江辰慢慢收回拳头,站直身子,朝台下的周德海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平静,像只是在问:还要不要继续。周德海终于回过神来,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江辰……胜。”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像不太相信。
江辰没看王鹏,转身朝擂台边走去。一个想讨好他的低年级学生小跑着递上水壶,他摆了摆手。看台上这时才猛地爆出一片喧哗,有鼓掌的,有吹口哨的,还有几个胆大的男生学着那声虎啸似的低吼,闹成一片。
江辰走下台阶,穿过那些忽然变得复杂的目光,一个人往操场外走去。
旧操场旁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他的校服下摆轻轻扬起。阳光从破了的铁棚顶漏下来,在他肩头跳了跳,像这少年身上终于有了点从前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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