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金刚感觉那五分钟比整个前半生的时间还要长——放在20世纪初,那是一支足以灭国的力量。
她盯着海图上那个停顿的点,几乎要把纸面看穿:如果塞壬在此处掉头,一切归零。如果它派侦察机前出探测,伏击将暴露。如果它——
“动了。”通讯里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动了!恢复航向,速度提升,即将进入海峡航道。”
金刚闭上眼。
她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像憋了一个世纪。
可下一秒,她的心又提起来了:
“它为什么不派侦察机?这么明显的风险区域,它连一架侦察机都不放就闯进来了?”
这不是幸运。
这更像是塞壬在说:我知道可能有埋伏,但我还是要进。因为我有足够的自信,吃得下你们。
那比掉头更让人绝望。
我也不年轻了,金刚想着。
炮管里膛线磨浅了,射击精度早不如新锐舰——光是本州那边就有个叫出云的家伙,轻而易举的就撕开了七艘塞壬战列舰的包围。
她甚至能闭着眼说出左舷第三根炮管在齐射时会偏右零三密位——那是打了两万多发炮弹才记住的“老毛病”。
今晚,这个老毛病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可她舍不得怪它。
“咱们都老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这艘船说话。“可老了也有老了的打法,对吧?”
她服役了快三十年了,从世纪初开始她就在这该死的鬼地方和塞壬绞肉。
她想起年轻时第一次上阵,炮口喷出火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震得发麻,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教官拍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小姑娘,这滋味比喝酒还带劲!”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喝过酒。她把所有酣畅淋漓的劲儿,都留给了炮火齐射的那一刻。
而现在,炮膛里已经塞进了穿甲弹,引信保险打开,只等她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她闭上眼。
不是祈祷,不是害怕。她只是在想,待会儿炮响的时候,要是能听见那熟悉的膛线偏右的摩擦声,她就知道——老伙计还在,她还活着。
哪怕只活到下一发炮弹出膛。
岸上的钟声听不见。
但她在心里给自己数着拍子,一下,两下,三下——
等第四下落下的时候,她打算睁开眼,去看那道撕裂黑夜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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